姜寂初心里琢磨着,犹豫再三,却还是开了口道:“南境大捷,陛下恩赏便会以舞枫为首,既是施恩给老将,又在暗里提点睿王,这便是君王的平衡之术。睿王是本朝第一个提领边境的皇子,陛下难免提防他与军中人过从甚密抱成一团,所以早就打定了分权的主意,年初召南川女眷入宫赴宴便是因此而来,如今天子因体恤将士伤亡而大赦天下,旨意昨日都传来了南川。由此可见,恩赏主帅与主将的旨意不日便会经中书省,或者说是经中书令的手而颁布天下,父亲在等的恐怕就是这个。”
其余的话,她却不想再说了,正因为她父亲与宫里贵妃的兄妹关系,一旦陛下向贵妃透露出一丁点意思,中书令大人即便在宫外,也被天子默认他会提前知晓君意。
姜卿遥却似乎是能听到她的话外之音,叹道:“的确,父亲不能逆势而为。”
“陛下重用却又提防睿王的心思,父亲身为老臣理应心知肚明,他若主动从中以姜家子迎娶舞家女为由阻拦天子赐婚,稍有不慎,便有结党之嫌,陛下难免怀疑他在帮扶睿王,甚至干扰立储。”即便聪慧如姜寂初,也是第一次如此小心谨慎地分析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她这才体会到何为伴君侧的重重险峻。
揣度君心,就连呼吸都透着无力与忐忑,这种感觉她不想再有了。
看着姜卿遥的眼眸一如天际微光般渐渐暗了下去,她只能轻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抚,轻声道:“舞家不止有舞瑾瑜,而纵使贵妃想借晋王婚事讨好陛下,她也要明白,有一个手握军权的岳家或许不是幸事,一旦晋王与舞家结亲,日后必将实为睿王一党,卷进立储漩涡中。我猜她为了儿子也会有她的顾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姜卿遥似乎是第一次真切听到这些朝中之事,他问道:“姜梁两家势如水火,贵妃为保晋王,难道真的不会让他投靠睿王吗?”
“大熙以武德治天下,只有晋王迎娶文臣之女,日后才有一线希望避开立储之争,否则,贵妃便不是在救晋王,而是亲手害了他......所以此事唯一的转机不是陛下,更不在父亲,而在贵妃。她不能违逆陛下,但只要她不求舞家身份最高的嫡系嫡女,退而求其次,那么舞家的庶系女,便可以成为晋王的救命符。父亲肯定能想到这一层,说不定,如今正在想法子劝姑姑。”
谁知,姜卿遥却突然笑了,这笑容微带苦涩,透着不欲与人道的万般无奈,其实不管结果如何,他早已打定主意,此生势必将姜氏安危置于他个人之上。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