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一时愣在原地。
葛方海撑着病体,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虽脸色苍白,额角渗着细汗,腰背却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张脸,像从前无数次检阅帮众时一样。
“帮主!”众人又惊又喜,纷纷喊着。
孔奉第一个冲上去,小心搀住葛方海的胳膊,欣喜道:“帮主,你都能下地走动了!是不是身子好转了?”
程缃叶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她心里清楚,这恐怕不是好转,而是回光返照。
葛方海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整齐的队伍,看着已经装好的物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原本我还想来给阿缃撑撑场子,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孔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撑出几分从前的爽利:“帮主,你跟着我们一块走吧!就像从前一样,你坐在我的肩头上,我带您上山!”
他蹲了下来,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像一只无助的大狗,仰着脸看着葛方海,眼里满是企盼。
葛方海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孔奉的脑袋:“不了,我就留在这里,守着镇西帮。”
“我命不久矣,可你们都还年轻,不能跟我耗在这里,青梧寨是个好去处,阿缃是个好当家的,不会亏待你们。”
人群中有人啜泣出声,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却又怎么也压不住。
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呜咽。
葛方海的脸沉了下来,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从前的威势:“哭哭哭,哭什么哭!大家都是流血不流汗的好汉,不许哭!”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如刀,从人群中扫过,像从前无数次训斥犯了错的手下一样。
可训完了,他的眼角也落下一滴泪来。
那滴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下,就那么孤零零的一滴,挂在下巴上,颤了颤,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程缃叶走上前:“葛叔,你放心。”
葛方海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朝内走去,众人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