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老宅，给祖母刘瑜郑重请过安，陪着说了会儿话，仔细问了问身体，又逗弄了一下咿呀学语的妹妹廷璐，周廷玉便借故温书，溜了出来，直奔位于寨子西面、星杓古槐旁侧的清阳书院。书院蒙学部，是他此行的重点搜索区域。

刚穿过连接老宅与书院的那道爬满青藤的月洞门，就听见书院后侧那片专供蒙童课间嬉闹的空地上，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喧哗声，其间夹杂着稚嫩的呵斥、推搡，以及一种压抑的、不甘的闷哼。

周廷玉眉头微蹙，循声快步走去。只见学堂后墙根下，五六个八九岁、穿着明显比寨中普通孩子体面些的男孩，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推搡叫骂。那些孩子，周廷玉有些眼熟，多是寨中军户或依附周家的族人子弟，平日里在书院也算认识。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洗得发白甚至还带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泥污和一道新鲜的血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那孩子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幼兽，眼神凶狠得像要喷出火来，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线，尽管身形单薄，被推得踉踉跄跄，但每一次被狠狠推倒在地，都立刻挣扎着爬起来，不管不顾地用头撞，用牙咬，用指甲抓，用尽一切原始而狼狈的方式进行着绝望的反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被逼到绝境的呜咽，死死护着怀里一个破旧的、像是书本的东西。

“打！使劲打这个野小子！让他还敢顶嘴！偷东西！”

“把他按泥地里去！

周廷玉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一股无名火隐隐升起。他的视线，最终牢牢锁定了那个不屈的、如同被群犬围攻的幼狼般的身影。周廷玉心中一定，仿佛找到了寻觅已久的拼图最后一块，随即涌起的是一股更为清晰的怒意。欺凌弱小，倚多为胜，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令人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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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他清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与威严，瞬间压过了那群孩子的喧哗，如同冷水滴入沸油。

那群欺负人的孩子闻声一愣，回过头来，见到是周廷玉，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敬畏。周廷玉虽年纪比他们大部分人都小，但他是禄国公嫡孙，老夫人和侯爷（他们习惯称周必贤为侯爷）的心头肉，更是清阳书院山长刘琏先生的亲外孙，学问武艺据说都极出色，在寨中和书院里，地位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