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到纸上的那一刻,她的手还是抖了一下。她很快稳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南星。
三个字不长,却像写完了一段十二年的路。
签第二份时,她忽然想起许多很细碎的画面。第一年上夜班时,她因为扎针失败躲在更衣室哭。第三年,她参与抢救一个车祸少年,手抖到下班后才发现掌心全是指甲印。第五年,她怀着大宝在治疗室吐完又回去配药。第八年,小宝发烧,她下夜班后连衣服都没换就赶回家。第十二年,她被通知岗位优化。
这些画面没有任何一条写进协议。
协议只写: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
按手印时,印泥沾上拇指,凉凉的。她把手指按在纸上,留下一个红色指纹。那一小团红色像一个句号,落在她护士生涯的末尾。
人事老师收好协议,语气温和:“补偿款会在约定时间内打到你的工资卡。后续社保转移和离职证明,我们会通知你。”
沈南星点头:“好。”
副主任说:“南星,这些年辛苦了。以后有合适机会,也欢迎关注医院其他岗位。”
沈南星看着她。
她知道这是一句场面话,体面,圆滑,无伤大雅。她也没有为难任何人,只是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