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宫殿的大门，落日柔和的橘色光晕笼罩在殿外的木廊回柱上。

陈糯心底反复盘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只觉处处不对劲，可一时之间，又无法厘清症结究竟在哪。

二人默然走出数十步，陈糯猛地停下，“不对，我要回去找他问个明白。”

“阿糯，”元启抬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你打算回去问他什么？”

陈糯抬眼，情绪翻涌难平。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我想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当初在鱼凫江底救我、在沧灵蚌内交付金权杖的那个人；我还要问，蜀灵究竟能不能恪守当初许下的承诺......”

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元启心中怜惜，不再阻拦，“好，我陪你回去问。”

殿内此时空空如也，王座上哪还有崇安的影子？

见角落一个内侍在低头打扫，陈糯拉住他急切询问崇安的去向。内侍躬身摇头，用手比比划划，竟是个哑巴。

日暮西垂，天光一点点黯淡下来，灰蒙暮色漫入殿内。

朴素的木案之上仿佛蒙上一层薄薄浮尘，整座大殿褪去方才仅存的几分人气，凭空生出落寞破败之感。

“金权杖留在鱼凫，你不用再找我，也不要再回来......”

“沧灵蚌再也不会打开了......”

过往的回忆一瞬间击溃了陈糯的心防。

元启心疼，抬手用指腹轻柔抿去她眼角的泪水。

“阿糯，你不必忧心蜀灵现身与否。”元启的嗓音低沉柔和，“通往你故土的归途通道，我可以用神力为你开启。你随时都能够离开，甚至不必等到祭祀完成。”

话语落下，藏在心底的怅惘再也无法完全掩饰。长痛不如短痛，元启索性把话说完，“你想何时离开？把归程告诉我，我来做准备。”

元神全部回归，他拥有开辟异世通路的力量，可他又私心期盼，能再多拥有一点与她共处的时光。

陈糯怔怔望着他，迎着元启这般饱含深情的注视，一时失语。

她缓缓垂下头，避开他沉静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襟，片刻之后才讷讷开口。

“我是守诺的人，该做完的事情还是要做完的。再有，渔绾和伯雍的婚礼，我也是答应了她要参加的，总不能食言......”

元启将她摁进怀里，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弧度，轻笑出声，笑意里藏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

“好！那我们便一同等候，等青铜神树落成。”

陈糯在元启的怀里无声落泪，“元启，我......”

听着陈糯浓重的鼻音，元启吻了一下她的发顶，“阿糯，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