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松下对弈，一念人间

苍戎谷后山，一株千年古松，松针簌簌，落得满地清浅碎光。

松下一方平整青石，权作棋枰。两位身着素白长衣的男子相对而坐，手边黑白玉棋错落排布。

正是元启与天界司辰。

元启指尖捻起一枚白子，缓缓搁于枰上，抬眸看向对面之人，“天帝那边，可算是消气了？”

司辰执黑子的手微微一顿，“天帝怎会真忍心责罚上神您呢。”

话音落下，自袖中取出一物，“这是天帝赠予您的大婚贺礼。”

元启伸手接过，不由得微微一怔，“这般贵重？”

司辰放下棋子，终是问出了心中所惑。

“为了一名凡间女子，您损耗一半的修为，为她逆天改命，不回天庭，只在凡界，当真值得吗？”

元启垂眸，静静凝视棋枰之上黑白交错的棋子，“为了三界我已经做了数万年的战神，这一世，我只想做她一人的元启。”

“可凡人寿命不过短短百年。待她寿数耗尽，归于尘土，届时神君又做如何？”

元启眼底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平静笃定。

“她在一日，我便陪她一日。待到百年落幕，那我便去另一世继续陪她好了......”

司辰骤然睁大双眼，神色难掩震惊。他瞬间便洞悉了元启话语背后潜藏的天机，语声不由得压低几分：

“您是打算，倾尽自身全部修为，换取同她两世相伴的机缘？”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元启的唇角浮起一缕极淡的暖意。“这是陈糯同我说的话。她说，‘你们做神仙多无聊啊！’”

他的眼底盛满甘之如饴的释然，“也许这漫漫几万载的上神之路，真正予我的快乐也不过是这两世而已。”

司辰听罢，连连摇头，口中不住发出啧啧的轻叹。

元启抬眸，眉梢微扬，“你这般摇头叹息，是什么用意？”

司辰彻底没了对弈的心思，“我是替她们可惜啊！”

见元启面露困惑，他望向云雾缭绕的天际，“往日里多少仙娥仙姑争相向你示好。多少人只求能踏入你的宫殿，做一名洒扫侍女，便已心满意足。可你呢？连殿门都不让靠近半分......”

“咳咳咳！”元启突然呛咳了起来。

司辰赶紧起身，“神君可是身体有恙？”

元启不答，而是倒了一盏茶递与远处走过来的女子，“累不累？”

女子笑着摇头。冲司辰礼节性的颔首，然后才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我们还要再采一会儿，你们着急回去吗？”

元启宠溺的笑，“不急，去吧，我等你。”

女子走远，元启方警告道：“以后切不可再说这些仙娥仙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