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想一了百了

倘若自己并无那份生而知之的记忆,如同寻常婴孩一般懵懂出世,从牙牙学语到慢慢长大,是不是便不必承受这般撕心裂肺的苦楚?

是不是可以浑浑噩噩,无悲无憾地走向死亡。 乱世之下,即使世间修仙法则衰败,寻常凡人也能拥有一百二十载寿元。

他心底也曾生出过卑微的渴望,渴望做一名普普通通的世人,平淡走完一世,待到大限来临,安然闭上双眼,从此永归沉寂。

可自己却降临在一个可怜鲛人的腹中。

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罪恶丑陋的一切? 为什么要让他生来就带着良知与道德?

为什么要让他忍受几十年神魂分割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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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经受这一切的人是他?

凭什么,承受这所有苦难的人,偏偏是他。

王一川恨过很多人,恨王绝影,恨李丹生,恨天道…

但他最恨的,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强烈的情绪之后,是放弃一切的疲惫和无力。

虽然是想放弃,但他靠在礁石上,还是每天温习着白天所看到的东西,尽可能地去吸收所能接触到的一切知识。

也许是心底最深处还是藏着一丝希望吧。

王一川的魂魄在被巨树吸收殆尽前想到。

浮空的灵台孤岛上,融合完毕的王绝影缓缓睁开双目,目光扫过四周茫茫黑海,此处已经感受不到第二缕魂魄的气息了。 他所施展的,是耗时最为漫长,却也最为稳妥的夺舍之法。

那道分魂早已操控这具躯体许久,如今主魂与其彻底合一,王绝影顺理成章地完完全全融入这副他耗费千百年苦心筹备的躯壳。

识海之外,亲眼目睹王绝影自尽的倾光心头一紧,当即就要快步冲上前,去确定王一川现在的安危,但被岑之榆与白悯忻二人一齐伸手死死拦住。

“不要冲动。”白悯忻望着神色焦灼的倾光,沉声开口,“王绝影筹谋数十载,步步算计,怎么会就此简简单单了结自己的性命?此事绝没有现在这样简单。”

岑之榆缓缓颔首,面沉如水,目光遥遥落向远方。王一川身形摇摇欲坠,只能靠着残存血色树根勉强支撑站立。

“自始至终,想要夺舍的从不是王一川,而是王绝影。”

对方的谋划其实十分直白。

打造一具天资绝世的肉身容器,汲取数万人的灵力,强行将这副躯壳推至大乘巅峰,待到登仙梯现世、飞升雷劫降临的刹那,完成夺舍取而代之,随后登临仙位。

全盘计划仅仅只有三步,可背后牵扯布局之浩大,远超常人想象。 此前岑之榆他们总是把问题想得太过错综复杂,以为幕后之人肯定是布下了环环相扣、庞大繁杂的诡计。

但殊不知计谋越是冗余细碎,便越容易生出纰漏,功亏一篑。

就像这些年来,岑之榆一行人捣毁过许许多多噬魂噬灵的阵法机关,他们自以为不断在阻挠幕后黑手。可到头来才恍然发觉,那些被破坏的阵术,于王绝影的核心计划而言,根本无伤大雅。

“可师父他…”倾光眼圈发红,他明白岑之榆和白悯忻想告诉他什么,但是自己却无法控制地去想最坏的结果。

“你要相信川哥。”岑之榆看向倾光,眼神坚定,“好好想想,你记忆中的王一川,是王绝影那种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人吗?”

听到他的话,倾光紧抿着嘴唇,但挣扎的力度变小了,最后只是靠在岑之榆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寻找安慰。

远处的王一川猛地睁开双眼,他伸出双手,手指修长,手腕内侧有着还没消退的蓝色鳞片,掌心带着常年练剑磨出的茧子,腰间是一柄名为倾光的无鞘之剑,剑身闪着雪白寒芒,银色剑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这副身躯于他而言,既熟悉又透着几分陌生。磅礴强横的力量在经脉之中奔腾流转,王绝影缓缓攥紧五指,难以抑制的欣喜自心底漫遍周身。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