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高层,阴气越重、寒意越浓、死寂越沉。
就在他抬脚抵达自家老旧铁铁门门口的瞬间,疲惫麻木的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冰冷锈旧的铁门门槛正中央,一片刺目的红色静静铺展,在无边漆黑里突兀、诡异、夺人眼球。
那是一张通体纯正赤红的红纸。
绝非市面寻常春联、福纸的轻薄艳红,而是沉淀岁月的暗调老朱砂色,艳而不妖、亮而不透、沉而发闷,自带一股陈旧古朴、非俗非阳的诡异质感。纸面平整冰凉、紧实厚重,无印花、无笔迹、无纹路、无折痕、无杂质,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整片纸面一无所有,空得纯粹、净得吓人。
寻常人间红纸,必带烟火纹路、必有人间笔墨、必有福运寄托。唯独这张红纸,空无一物、无迹可寻,像是一张跨越阴阳、专门预留、静待落笔、静待缔约的空白幽冥契约,凭空落于生人门前,藏着不吉不祥的诡异预兆。
林浩身心俱疲、神志昏沉、满心焦躁,连日困顿早已磨平了他的警觉心与敬畏心。深夜幽暗、心神涣散之下,他嗅不出空气里暗藏的阴秽,看不出红纸暗藏的凶煞,心底无半分畏惧、无半点惶恐。
只剩一丝茫然的狐疑,裹挟着深入骨髓的侥幸与贪念。
空楼深夜,天降异纸,无端而至、无主无凭、诡异莫名。
深陷生活泥沼、走投无路的人,最易寄望天命侥幸、轻信无根机缘。这凭空出现的古怪红纸,让绝境之中的他,生出了一丝荒唐又灼热的期盼——或许是转机,或许是好运,或许是他苦苦渴求的翻身捷径。
贪念一起,畏惧全无。
他没有细思诡异、没有转身避开、没有随手拂去。
微微弯腰,指尖缓缓伸出,触碰纸面的刹那,一股刺骨蚀魂的极致冰寒瞬间顺着指尖经脉疯狂窜涌,瞬息走遍四肢百骸、浸透五脏六腑。
寒意冷得不同于人间冬凉,是源自阴阳夹缝的虚无死寂之冷,冻得他头皮微微发麻、神魂轻轻震颤、脊背一瞬发僵。
可这丁点诡异的异样触感,转瞬便被心底汹涌翻涌、极致偏执的求财渴望彻底掩盖、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