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妻落夹缝,半生赎罪

维系他所有坚持、所有盲从、所有期许、所有善意的虚妄大义,在挚爱魂飞魄散的那一刻,轰然崩塌、碎如齑粉、荡然无存。

他终于看清,这场被吹得盛大无私、普渡苍生的逆天祭典,从来不是渡世善举,是覆世浩劫;

他终于看透,执契人口中温柔悲悯、心怀天下、终结苦难的大义说辞,从来不是赤诚愿景,是阴毒伪装;

他终于认清,自己半生坚守正道、心怀悲悯、渴求太平的善心盲从,从来不是功德善行,是滔天罪孽。

一念歧途,万劫丛生。

是他亲手轻信虚妄、亲手助推逆天、亲手加固阵基、亲手开启祸乱,亲手将挚爱推入阴阳夹缝的噬人之祸,亲手葬送了此生唯一的温柔与归处。

是他亲手为人间种下绵延百年、代代蔓延的阴乱祸根,让万千苍生世代承受阴阳倾覆、诡事频发、亡魂侵扰的无尽苦难;

是他亲手助推了那场失控的逆天棋局,亲手将襁褓之中懵懂无辜、纯净无瑕的沈砚,推入万世囚笼、宿命枷锁、终身赎罪的绝境深渊。

一念天真,害了挚爱、覆了人间、囚了稚子、乱了百年。

无尽的悔恨、彻骨的愧疚、窒息的罪孽、撕心的绝望,如万丈寒潮、如山岳重压、如天罚碾压,轰然倾覆而下,彻底压垮了这位半生正直、坚守正道、渡灵无数的引灵人。

半生荣光、半生正道、半生悲悯、半生功德,一朝尽毁、尽数归零。

所有渡化亡魂的善举、所有平息诡事的功德、所有安抚阴阳的修行,在亲手酿成的滔天罪孽、至亲惨死的极致悲剧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苍白得令人发笑。

那一刻,他心性彻底崩塌、信念彻底破碎、道心彻底覆灭。

乱世战火渐渐平息,山河重归安稳,乱世落幕、盛世开启,可老者的盛世、他的安稳、他的余生,永远留在了阵崩天罚的那一天,永远葬在了阴阳夹缝的虚无之中,永远随挚爱消散、无归无还。

浩劫落幕之后,他褪去一身术法荣光、尘封半生引灵道行、收敛所有阴阳慧眼、舍弃所有正邪纷争,彻底闭门隐居,藏身老城最寻常、最烟火、最不起眼的老街旧货铺。

一守,便是数十年漫长余生。

老旧斑驳的旧货铺成了他唯一的囚笼、唯一的赎罪场、唯一的余生归处。门面陈旧破败、木漆剥落、青苔暗生,店内堆满古旧零碎、前朝残件、阴阳旧物,尘埃常年覆盖、阴气细碎盘踞,烟火气与罪孽气交织缠绕,隔绝了世间喧嚣、隔绝了红尘热闹、也隔绝了他所有残存的温情与希望。

数十年朝夕晨昏、岁岁年年,他独居陋室、无人相伴、无人相知、无人共情,守着满店旧物、守着满身罪孽、守着毕生悔恨,昼夜不休、默默赎罪。

白日天光微亮,他便起身清扫街巷、整理旧物、静心诵经、净化地气,游走老街四方,默默消解街头细碎阴煞、安抚游离残灵、净化人间滞涩阴气;

深夜万籁俱寂,无人知晓、无人看见之时,他独自燃香祈福、静坐赎罪、催动残存正道术法,彻夜清理那场长生祭出逃散落、遍布全城的阴契残痕,引渡那些因阵崩流落人间、百年不得安息的万千亡魂。

那些被失控大阵甩出、散落全城、岁岁作祟、侵扰人间的孤魂怨灵、阴煞残念、游离戾气,皆因他当年一念盲从而起;如今他便以余生所有光阴、所有气力、所有残存修为,尽数偿还、默默清理、静静渡化。

世人所见,是老街一位沉默寡言、温和慈祥、勤恳和善的旧货老人,常年行善积德、渡灵安魂、消解诡事、庇佑街坊,积下无数阴德、护得一方安宁。

无人知晓,他做的所有善事、所有渡化、所有清理、所有隐忍、所有坚守,从来不是功德,从来不是修行,从来不是善举。

这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漫长无尽、无边无际的赎罪。

赎自己轻信虚妄、助推浩劫的罪;

赎自己一念歧途、覆乱人间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