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下车,我可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陈平安看着聂北山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慢条斯理地解开呢子大衣的扣子,从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纸。
他降下车窗,将那张纸直接甩在聂北山那张坑坑洼洼的大脸上。
“瞪大眼睛看清楚,这上面盖着的是谁的钢印!”
信笺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聂北山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去。
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兹委派采购科副科长陈平安同志,前往机修厂联络特种汽配零件采购事宜。落款处,赫然盖着轧钢厂杨厂长和后勤部主任的鲜红钢印。那枚钢印在雪地的反光下,刺得聂北山眼睛生疼。
聂北山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端起那张纸仔细看,手腕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杨厂长亲自批的条子。
这哪里是公车私用,这明明是奉旨办差。
“顺路带个人也算泡妞?”
陈平安推开车门,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聂北山。
“李胖子要是闲得慌,就去数数他库房里的老鼠!别成天盯着采购科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
聂北山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知道自己被李副厂长当枪使了。这事要是闹到杨厂长那里,他这个保卫科长绝对吃不了兜着走。阻碍公家采购重要物资,这罪名他背不起。
“误会......陈科长,这都是一场误会。”
聂北山结结巴巴地把通行证双手递了回去,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李副厂长也是被小人蒙蔽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陈平安接过通行证,连正眼都没看聂北山一眼,重新坐回车里。
“把栏杆升起来。”
聂北山赶紧回头冲着保卫干事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陈科长的话吗?赶紧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