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整整齐齐地跪在陈平安和杨厂长面前,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当啷一声掉在雪窝子里。他们张大嘴巴,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全看傻了眼。
谁也不明白这几个气势汹汹的干事怎么突然行了这么大的大礼。
陈平安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人,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钉在正准备开溜的老王后背上。
“王副科长,大半夜的雪地路滑,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陈平安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老王和李副厂长的神经上缓慢切割。
“上个月初八,城南轧钢二厂需要一批无缝钢管。咱们厂库房里明明有现成的库存,你却以次充好,把生锈的废料拉过去交差。那批好钢,连夜被你装车运到了西直门外的黑市。”
陈平安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一千两百块钱的回扣。你拿了三百,剩下的九百,全都进了李副厂长小舅子的口袋。”
老王的后背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僵硬地转过头,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几分,哆嗦着嘴唇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杨厂长捏着账本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老厂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胸腔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把老花镜一把扯下来,指着账本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好啊......真是好得很啊!”
杨厂长气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我天天在厂办大楼里熬夜算计着怎么给工人们省口粮,你们倒好!拿着国家的特种钢材去黑市换大团结!难怪上个月二车间的废料损耗率高得离谱,我还以为是机器老化!”
杨厂长猛地扬起手,将那个黑色的人造革本子狠狠砸在老王的脸上。
本子锋利的边角在老王的颧骨上划出一道血痕,随后掉在雪地里。
“硕鼠!咱们轧钢厂养了一群吃里扒外的硕鼠!”
杨厂长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空木箱,发出巨大的声响。
“保卫科张科长!”
张科长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