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冷的冬风顺着城南的土路往前刮。
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砸在冻硬的烂泥坑里。
陈平安双脚离地半寸,鞋底贴着坑洼不平的路面往前滑行。
隐匿符把他的身形和气味全部封锁在光膜里。这符箓好用是好用,但不掩盖实体的脚印。如果直接踩在泥地上,一串凭空出现的脚印非把路边的农户吓出毛病来。
真气在经脉里强行运转,硬生生托着百十来斤的肉身。炼气一层巅峰的修为干这种事,多少有些吃力。
客车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混着劣质柴油味,直挺挺地扑在脸上。
陈平安屏住呼吸,在心里盘算这趟差事的消耗。
体内那点真气正在一点点见底。如果这破车再开半个小时,他就要被迫解除隐匿状态,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坐回气。
这帮黑市倒爷真会挑地方。
专门挑这种连自行车都骑不进来的烂路。
前方迎来一辆拉煤的排子车。拉车的老汉低着头猛拉绳子,车轱辘碾压在烂泥上,溅起一片黑色的泥点。
陈平安控制真气,身体向右侧滑出半米,险之又险地避开泥点的溅射。
光膜如果沾上太多实体污渍,隐匿效果会大打折扣。
客车车厢里不时传出贾张氏破锣般的嗓音。这老虔婆一路上跟人抢座位骂闲街,精神头十足。谁要是稍微靠近她怀里那个布包,她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骂个遍。
车子在颠簸中拐进一条没有硬化的土路。
路两边的农田全是收割完留下的枯草茬子。
又开了十多分钟。
客车在一处土岔路口踩死刹车。
折叠门哐当一声弹开。
贾张氏肥胖的身躯顺着台阶滚落,双脚踩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脸色蜡黄,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张开大嘴干呕两声。隔夜的棒子面糊糊在喉咙里打转,全靠一口贪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售票员满脸嫌恶地啐了一口,关上车门踩下油门。客车喷出一股黑烟,突突突地开走了。
贾张氏缓过一口气,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
周围只有几片光秃秃的农田,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她重新把打满补丁的布包勒紧,一头钻进岔路口旁边那片茂密的荒草丛。
陈平安脚尖轻点地面,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