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干燥的红木桌面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厂长,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陈平安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水圈的正中间。
“老王他们现在急着销毁证据,又怕我盯着。如果我一直留在厂里,他们只会像老鼠一样缩在洞里不出来。抓老鼠,得下饵。”
陈平安扯过一张公文纸。
“给我开一张去红星公社底下三个大队进行生猪采购摸底的绝密调查令。为期三天。我下午就大张旗鼓地走。”
杨厂长抬起头,眼神变了。
“你是想唱空城计?把舞台给他们空出来?”
“对。”
陈平安转身看向聂北山。
“聂科长,我走之后,你把保卫科靠得住的兄弟全撤到外围。把采购科的办公室,还有厂办档案室的路全让开。他们只要敢进去撬锁偷账本,那就是破坏国家战略物资调查的现行反革命。”
聂北山那张又臭又硬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狠厉。
“明白。我亲自带人蹲坑。谁敢伸手,我当场剁了他。”
杨厂长没有任何犹豫,拿起钢笔在公文纸上唰唰写下几行字,从抽屉里拿出轧钢厂的最高权限公章,用力盖了下去。
“平安,这趟下乡,你自己注意安全。老王那帮人手里有黑市的路子,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陈平安收起盖好章的调查令,折叠整齐放进贴身口袋。
“放心吧厂长。这四九城里,能要我命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中午十二点。
红星轧钢厂的下班大喇叭刚响。
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车轰鸣着停在办公楼下。
陈平安提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在一群工人敬畏的目光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大摇大摆地驶出厂门。
办公楼一楼转角的阴影里。
许大茂戴着那顶破雷锋帽,鼻青脸肿地躲在柱子后面。
他看着吉普车走远,从咯吱窝底下摸出一把带着铜锈的万能钥匙。
那颗漏风的门牙因为激动而发出嘶嘶的倒吸凉气声。
“姓陈的,你也有今天。你前脚走,爷爷后脚就去抄你的老底!”
许大茂把帽子往下一压,顺着墙根溜出了轧钢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