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念一句,跟在后面赶来的杨厂长的脸色就灰暗一分。
杨厂长双腿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他认识这本账本,这就是昨天陈平安交给他,用来钉死李新民的铁证!
怎么会跑到陈平安的桌子底下?
而且里面的字迹,竟然被人用药水褪去后重新临摹过,落款全变成了陈平安的名字!
这是蓄谋已久的连环绝杀!
“铁证如山!”
李新民嘴角压不住地疯狂上扬,脸上的横肉都在兴奋地颤抖。
“杨厂长,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陈平安贼喊捉贼,把自己的贪污烂账扣在我的头上。要不是周组长明察秋毫,我李新民今天就要冤死在看守所了!”
全场鸦雀无声。
工人们看向沈玉珠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了愤怒和鄙夷。
人群最后方。
穿着灰色粗布罩甲的白芷,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腥甜。
她是广播站的学徒,也是沈玉珠带出来的徒弟。她亲眼看着那个黑布包是怎么变出来的。
这天要塌了。
白芷没有出声,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顺着楼梯狂奔而下。
跑到厂区车棚,她一把拽出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连车锁的钥匙都差点捏断。
跨上车座,白芷发疯一般踩着脚踏板,迎着割脸的北风,朝着城南娄家公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出两个小时。
陈平安贪污金条被查抄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红星轧钢厂。
中午食堂还没开饭。
几张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浆糊味的大字报,就已经贴满了第一车间到第三车间门口的宣传栏。
《严惩厂办大蛀虫!将投机倒把分子陈平安扫地出门!》
刺眼的红色大标题下,围满了刚换下工作服的钳工和锻工。
“我就说嘛!他一个刚进厂没多久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天天往院里提大肥猪!”
许大茂站在人群最前面,唾沫横飞地比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