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碾着积雪一路颠簸，停在轧钢厂主办公楼下。

聂北山推开车门，军大衣下摆扫掉一片雪沫子，快步走在前头领路。

陈平安拉了拉领口，跟着上了三楼。

刚走到走廊尽头，会议室里呛人的旱烟味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伴随着拍桌子的嚷嚷声。

“东北大厂那边要造重型机床，指标凭什么不能调？咱们厂底子薄，硬啃硬骨头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放你娘的屁！这是三机部的军工特供任务，轴承耐磨件试制不出来，下周专家组过来，你老王去给领导写检讨？”

推开门，屋里的烟雾跟锅炉房放气似的冒出来。

杨厂长坐在正当中的长条桌后头，手里攥着搪瓷杯，铁青着脸没吭声，杯子里的茶水早凉透了。

下首坐着几个车间主任和采购科的老人，李新民倒台后留下的那帮旧部缩在后排，眼神乱飘。

刘海中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手里捧着个缺了瓷的茶缸，腰板挺得笔直，正拿眼睛瞅着主位。

见聂北山领着陈平安进门，杨厂长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铁皮杯底磕在红漆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平安来了，坐。”

陈平安拉开靠门的一张木椅，坐下后解开棉袍扣子。

“厂长，路上老聂跟我提了一嘴，是特种铬钼钢的原矿缺了口子？”

杨厂长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

“何止是缺口，原本调拨给咱们的万斤特等锰矿和八百包低硫精焦煤，在津门货场被截了胡。上面命令下得死，三天之内必须开炉试炼，要是原料进不了库，三机部的试制任务就得彻底黄摊子。”

采购科的老王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杨厂长，这事儿可怪不着咱们科里。调拨单是部里直接改签的，现在四九城周边的货场全空了，大雪封路，神仙也变不出特等锰矿来。某些人刚当上代理科长，不是号称门路通天、连灵气猪肉都能弄到么？这时候怎么不显显本事？”

这话一出，后排几个李派残党立刻跟着点头附和。

“就是啊，平时大话满天飞，真碰上硬骨头，总不能让车间空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