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的热气慢慢渗上来，沈玉珠眼皮动了动，从被窝里撑起身子。

外屋八仙桌边，陈平安正拿着一把小锉刀，细细修整一枚雷击木牌的边角。

沈玉珠赤着脚踩在脚踏上，身上的粗布小褂被汗水浸湿，贴在背脊上，透着一股酸涩的药草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底下原本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此时泛着淡淡的莹润，连常年在车间搬运台账磨出来的老茧，都褪去了一层薄皮。

“醒了就把鞋穿上，地上凉。”

陈平安头也没抬，手里的锉刀稳稳划过木料。

沈玉珠趿拉上布鞋，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捧在手心里。

“平安哥，方才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身上跟架在铁匠炉上烤似的，骨头节都在响，可心里头亮堂得很。”沈玉珠抿了一口水，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腹中那股残存的暖意又被勾了起来，“我爹当年为了两百块赌债把我往死里逼的时候，我都没觉得身子骨这么轻省过。”

陈平安放下锉刀，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瓶，放在桌面上。

瓶口并未封死，一缕若有若无的草木甘香散出来，在屋里的煤油味中格外显眼。

“那是益元生肌丹的药力洗了你的肺腑。”陈平安看着她，“凡人吃这药，能延寿十年，去一身暗疾。但你若是想一直跟着我，光靠一副没病没灾的身子骨，不够。”

沈玉珠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是个聪明姑娘，在红星轧钢厂广播站待了两年，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李副厂长那点腌臜心思她看得透，院里易中海那些道德文章她也听得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手段通天，翻手就能把易中海钉在当年的事故档案上，覆手就能拿出这般神仙药丸，绝非凡俗之辈。

“平安哥，我这条命是你从黑市和李新民手里捡回来的。”

沈玉珠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两只手直接抓住陈平安的衣袖，指头扣得极紧。

“我不怕疼，也不怕死。广播站的工作我能丢，大院里的名声我能不要，只要能跟在你身后，刀山火海我都跳。”

陈平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寸关尺上。

脉象沉稳，纯阴之气郁结在气海，正是极佳的炉鼎与引道之体。末法时代凡人苦求仙缘而不得，沈玉珠体内的那口先天之气，却因为这枚极品灵丹彻底被唤醒了。

“盘膝坐好，舌顶上腭。”

陈平安拉着她坐到土炕中央。

沈玉珠依言照做，双腿盘起，双手搭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