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轻轻一震，双眸睁开，瞳色深褐，眼神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贵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嬴尘满意地合扇，转身推门而出。

......

咸阳宫外，一条紧贴宫墙的窄巷。

不挨着白虎街那种车水马龙的地界，又赶在日头将落未落的当口，街上几乎没人。

只有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过青砖缝里钻出的细草。

就在这时，一个锦袍青年缓步踱来。

玄底云纹，腰束玉带，手中一把黑檀纸扇不疾不徐地开合。

衣料是上等蜀锦，但不刺眼；步子是世家子弟的范儿，却没半分骄矜。

巷口卖糖糕的老妇抬头一瞥，手里的竹夹子顿了顿；

两个刚从胭脂铺出来的富家小姐，在丫鬟搀扶下齐齐驻足，回头望了又望，耳根悄悄泛热。

嬴尘扇骨轻叩掌心，目光扫过那两道绯红身影，没停，也没笑。

心里倒浮起一点旧念头：

当年在咸阳宫胎中成形，睁眼便是皇子身份……生下来就顶着“嬴政第二十子”的名头，婚配纳妃，早被写进宗正寺的册子，连未来王妃的八字都锁在太史令的铜匣里。

哪轮得到自己挑？更别提什么心动不动心。

可今儿这身皮囊，没爵位、没封号、没宗谱编号。

只是个家底厚实、举止得体、说话带点京片子味儿的“富家哥儿”。

走在街上，姑娘们愿意多看两眼，他也乐意回个点头一笑……不越界，不轻浮，只当是人间烟火里，喘口气的自在。

他没在街上瞎晃。

虽极少踏出宫门，可这咸阳城的每一寸砖、每一道巷、每一家酒肆后门朝哪开、哪家米铺掌柜爱蹲门槛抽烟……他早用天眼通全刻进了脑子里。

所以脚步一转，径直朝白虎街去了。

教坊司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