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已成,接下来便是处置之策。
蒙恬不敢擅断,躬身请示:“陛下,此术……可需密藏?”
官府独营,纸必成新税源;一令下发,各郡设坊监造,岁入不可估量。
嬴政听完,只摇头:“不密,昭告天下!”
蒙恬抬眼:“敢问为何?”
“其一,纸不难仿。谁拿去一张,泡水拆层、刮浆细看,不出半月,就能摸清门道。”
“其二,料贱工省。若朝廷专营,纸价反高,反倒失了本意……百姓用不起,商人囤积居奇,最后便宜了豪右,苦了寒门。”
“不如敞开门:原料列明,工序画清,连捣浆几下、晾晒几日,都写进榜文里。谁想做,谁去做。谁用得起,谁先用。”
蒙恬静听,忽觉喉头一热,额角微汗。
自己还在盘算一坊一年挣几石粟,陛下已想着千邑万乡的孩童能否多临三遍帖、戍卒能否多写一封家书。
他单膝触地,甲叶轻响:“末将即刻拟文,遣使八方,传此术于黔首之间!”
......
不出三月,纸自咸阳出,沿驰道南下北上,入巴蜀,渡江东,抵陇西。
一张薄纸,搅动整个大秦。
长公子府内,扶苏正与十余儒生围坐论《尚书》。
每日如此:引一句“允执厥中”,添两笔“今宜变通”,再叹一声“三代之治,何日复见”。
话音未落,一名儒生撞开竹帘,衣襟带风,手里高举一叠灰白薄片:“殿下快看!这是什么物件!”
扶苏接过,指尖一沉又一轻……轻得几乎没分量,却韧得捏不破。
他翻来覆去,拇指摩挲粗粝纸面,忽然抬头:“这……能写字么?”
儒生咧嘴一笑:“正是用来写的!刚有人在上面写了‘仁’字,墨迹干得快,字口清亮,不洇不散!”
话音未落,众人已围拢过来。
“真能写?这么薄,笔锋一重就捅穿了!”
“墨汁下去不得淌成一片黑?哪还有字形?”
质疑声未歇,那儒生已拔笔蘸墨,在纸角稳稳落下一笔。
墨色凝而不溢,笔画筋骨分明。
满堂寂然一瞬,继而哗然。
“真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