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那孩子正静静看着他们,不笑不怒,眸子黑亮如墨玉,不见稚气,亦无骄矜,只有一种近乎冷寂的沉定。
有人忽然记起昨夜宫中传言:
赢尘落地时,咸阳上空紫气横贯三刻,未散。
又有人低声补了一句:
“昨儿冯相去东宫问安,出来时手抖得连笏板都拿不稳……说公子抱在怀中,竟不哭不闹,睁眼便望天,目光如电。”
殿内风不动,烛火却似跳了一下。
跪着的人没抬头,站着的人没再动。
麒麟殿里,只剩下粗细不一的呼吸声,和朱砂印泥在诏书上缓缓洇开的一点红。
形势压人,先应下陛下安排。真有变故,届时再请陛下出关定夺便是。
几位老臣心头盘算得飞快,反复掂量,权衡再三。冯去疾最终也垂首屈膝,袍袖拂过金砖,重重一拜。
殿中再无一人立着。
满朝文武,悉数俯首。
大秦帝王嬴政,即日起闭关。
其子嬴尘,代行监国之权。
此事再无异议。
嬴政目光扫过阶下伏跪的群臣,微微颔首。
早先拿赵高祭旗,果然见效。省力,也省话。
他视线略停,在御史与冯去疾面上掠过,随即朗声开口:“朕十三岁登基,那时谁信朕能坐稳这龙椅?可今日,朕站在这里。”
“赢尘,便是当年的朕。他将带大秦走得更远……尔等只管看。”
话音落地,若还听不出弦外之音,这顶乌纱帽,也不必留了。
御史与冯去疾互视一眼,终是垂首应道:“臣等愿竭力辅佐监国大人,不负大秦。”
嬴政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又交代了几桩日常事务,便宣布退朝。
散朝之后,百官步出麒麟殿。平日里谈笑风生的廊道,今日却静得异常。
今日朝会,事事出人意料,桩桩直击心口。众人脚下加快,只想早些回府,召幕僚密议。
待行至宫门稍远处,几名素与李斯交厚的官员才追上他。
“丞相留步!”
“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