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直落伏念面上:“张良此前去了何处?与何人往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伏念微顿,迎上荀子沉肃的眼神,终是开口:“详情尚不明朗。但据所知,他此行确与墨家之人有过接触。”
荀子转而看向颜路。
颜路性情温厚,与张良向来亲近。
可他也只摇头道:“张良与墨家几位交情不浅。此次负伤,怕是脱不开干系。”
“墨家?”荀子眉峰微蹙。
外间皆道儒墨相斥,实则近年早已悄然松动。
尤其伏念三人执掌儒家以来,对墨家不再拒之门外。
荀子心下清楚……这非是妥协,而是权衡。
大秦容不得一家坐大。
若儒家势盛,必遭压制;墨家若孤高冒进,也难逃清算。
两派并存、互不统属,表面疏离,暗中相安,反倒是最稳妥的活法。
儒家走的是长线:乡野授学、朝堂荐士、润物无声。
墨家则锋芒毕露,屡举义旗,数度搅动风云。
恰恰是墨家的张扬,反衬出儒家的持重可信。
秦廷才肯放儒生入仕,默许他们在官府、郡县、太学里慢慢扎根。
可如今就蹊跷了……
张良是儒墨之间最畅通的那条路。
墨家敬他机敏通达,儒家倚他谋断果决。
他去墨家,不该是宾至如归?怎会一身重伤,仓皇折返?
莫非墨家内部生变?
可即便有变,以墨家规矩,护住一个张良,本该易如反掌。
怎会任他带伤奔逃?连敷药裹伤都来不及?
若是中途遇袭,怕是连桑海都到不了!
荀子想起当年初见张良时,少年执简立于杏坛之下,目如星火,言辞清越。
那样一个人,不该躺在这里,气若游丝。
正思量间,一名弟子踉跄闯入,声音发颤:“掌门!出事了!”
伏念心头一紧,几乎要闭眼。
弟子喘息未定,抬眼见荀子也在,忙欲躬身。
荀子手一抬:“免礼。快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