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额上汗珠更密。
这话他听不懂。
什么叫“自有法”?什么叫“促其速长”?
节气不对,土中种子如何破壳?如何拔节?如何扬花结穗?
逆天而行,岂非悖理?
可眼前这位皇子,先天神圣之质,本就非常理所能度。千载难遇,确凿无疑。
但草木无情,岂有神通?若违农时而耕,必无所获……这是祖辈用几千年光阴试出来的铁律。
更何况这些种子,是经海路辗转、耗尽人力才运回的,粒粒皆金。若尽数毁于一役,实在可惜。
他喉头微动,欲劝又止。
殿下立于阶前,气度沉凝,与始皇当年如出一辙。万一真惹得雷霆震怒……
他不敢再想。
嬴尘见他唇开又合,眉微蹙,心下已明其意。
“稳妥起见,先种一半。”
命令稍作收束。本就是试法,何必倾尽所有?
官员如释重负,立刻躬身应诺:“殿下英明!”
......
数日后,晴空万里。
咸阳城外最上等的官田边,一座高台已然立起。
台下近处,文武列班,冠带森然;远处人头攒动,百姓扶老携幼而来。
消息早几日便散了出去……那位先天神圣的殿下,要在今日行一件大事。
黑甲卫士层层环守,却挡不住人潮涌动。有人踮脚张望,有人踮脚托着孩童,还有人干脆攀上田埂、爬上树杈。
嬴尘要的就是这般场面。
他将在此引云布雨,点化生机。
人愈多,目愈众;目愈众,信愈坚。
一旦成事,亲眼所见者,便是大秦最实的口碑。口耳相传,不出三月,关中、巴蜀、陇西、北地,处处皆闻其名。
民心所向,何须诏令?
诸子百家纵有千般辩术,六国余孽纵藏万般机巧,也翻不起浪来。
便是号称弟子十万的农家,亦难置身事外。
今日所动,正是他们视若性命的五谷。亲眼见其破土、抽穗、灌浆、垂粒……那震撼,比千卷农书、万道政令更直抵人心。
农官们早已指挥熟手农户,在田中依序点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