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来了。
初如雾,继如丝,再如帘。
雨点一沾地,田里新播的种便顶破土皮,嫩芽拱出,节节拔高,绿意眨眼漫开。
和上次一模一样。
“神雨!又是神雨!”
“今年饿不死了!”
“我腿不疼了!真不疼了!”
哭声、笑声、喊声搅在一处。
他们不用回家看,就知道灶房后那垄地里,豆苗正蹿过脚踝,麦根正扎进深土。
耕了一辈子地,头回埋完种,只管抬头等收。
千斤,万斤,不是梦话。
是眼前正在长的东西。
几个刚痊愈的人,扑通跪倒,额头磕地,一声接一声。
有大夫判过“无药可医”的肺痨汉,咳着血扶墙站起,抹一把脸,又跪下去。
一个妇人抱着女儿,哭得背过气去。
孩子昨夜中蛇毒,面青唇紫,大夫摇头:“熬不过今晨。”
她不肯走,守在祈雨台外跪了一宿,一边磕头,一边把女儿往怀里搂得更紧。
雨落下时,孩子指尖动了动。
青灰褪尽,肤色转润。
眼皮掀开,眼神懵懂,望着母亲,小声问:
“娘,我们怎么在这儿?”
妇人攥紧女儿的小手,将她搂在怀里:“你中毒昏死过去,是嬴尘殿下救了你。”
小女孩眨眨眼:“嬴尘殿下?”
妇人抱起她,托着她的后脑,让她朝高台望去。
“看见没?台上那人,就是嬴尘殿下。大秦的皇子,能降神雨的那位……你这条命,是他给的。”
小女孩仰起脸,黑亮的眼睛盯住高台上那个七八岁的男孩。他站在风里,宽袍鼓荡,袖角翻飞,像随时要离地而起。
“嬴尘殿下……”
这一幕,她记了一辈子。
母女俩刚离开的医馆,此刻正忙得脚不沾地。
咸阳城的人全赶去观礼,城里十室九空。按理说,医馆该冷清得落灰。可老大夫早听闻嬴尘殿下神雨之名……雨落即愈,枯骨生肉,白发返青。他断定这雨必含奇效,立刻叫药童备下所有能接水的器皿:陶罐、瓷瓶、竹筒、木盆……连腌菜坛子都搬了出来。
药童们嘴上不说,心里却犯嘀咕:神迹哪是凡人能揣度的?可又忍不住想……万一真成了呢?师父若解出其中玄机,制出丹丸,以他名字命名……那便是开宗立派的祖师爷,这间小铺子,将来就是医家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