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王离,绝不想走那条路。
再细想……公子此举,既护住了农家,也护住了农人,更护住了他王离自己。
原来不是心软,是算得深。
王离喉头一紧,额上汗珠滚落。幸而有公子在前引路,否则他提着三万兵来,不是平乱,是埋祸。
今日若血洗六贤冢,明日就有人指着他的名字说:此人视农如草芥。
他终于懂了。
公子要的不是杀鸡儆猴,是要让鸡自己认出哪只手喂食、哪只手拔毛。
留下农家,让侠魁坐上位,听朝廷调遣;再借侠魁之口,把政令化作农谚,把税法编成歌谣,把律令融进春耕秋收。久而久之,农人听侠魁的话,便等于听朝廷的话。
这不是镇压,是扎根。
王离脑中豁然清明。
……莫非公子一踏入农家地界,就已经定好了这盘棋?
所以初至军营,只谈项氏、北蛮,一句不提农家。
所以荧惑之石刚现世,农家便倾巢而出抢夺……他们拿那石头做什么?胡亥用它登基,农家又不拥胡亥。
除非……那石头本就是诱饵。
王离指尖发麻。
若连农家抢石都是公子推的一把力,那他带兵而来,岂非早被算准了步子?
他自以为果决,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画好的线里。
更冷的是……最初告诉他“农家有十万弟子”的,是罗网的人。
罗网行事隐秘,向来只听命、不泄密。怎会无缘无故向他透底?
怕是连那报信之人,也是公子布下的局中一子。
他抬眼望向嬴尘。
对方面色平静,目光沉静,既无得意,也无警告,仿佛只是看着一件该落定的事,静静等它落地。
王离忽然觉得,自己连心跳声都像被对方听见了。
连那份想立功的念头,都被提前写进了棋谱里。
他彻底服了。
不是敬畏权势,是敬畏这份通盘皆在掌中的清醒。
幸好他是站在嬴尘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