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离大泽山不过咫尺之遥,恰是犬子王离驻守之地。
散朝归府,王贲提笔修书一封,命快马急送……着王离留意那位无名公子行踪,以礼相待,莫失分寸。
若有机缘,结为知己,更是幸事。
前番王家错信胡亥,与赵高、罗网往来甚密。
嬴尘殿下初露锋芒时,王家尚未决断,赵高却已伏诛。
所幸反应及时,火速斩断旧线,与胡亥划清界限。
否则胡亥授首那日,王家怕也要跟着陪葬。
每每思及,王贲脊背犹凉。
如今他看明白了:嬴尘手腕凌厉而不失章法,根基未稳而气象已成……大秦未来,非此人莫属。
他却不知,自己那儿子王离,动作比他还快。
不止早已与嬴尘相熟,更已领命而出,直扑项氏余孽而去。
东郡郡守不敢怠慢,飞报王离擅自离营之事。
接到嬴尘亲笔批覆“奉命行事”四字,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此外,农家十万众归顺,确是意外之喜。
诸子百家中,农家人数最众、根基最厚。
始皇在位时,便为此派踌躇良久。
放任不管?已有风声,农家正与墨家暗中勾连;
强行弹压?又难下手……农家弟子皆耕农出身,散居乡野,与百姓共垄亩、同炊烟。
百姓种地,便是农家;农家耕田,亦是百姓。
真要挥刀相向,怕是刀未落,民怨已沸。
他们未必清楚农家暗中做过哪些反秦之事。
可心底里,早把农家当成了另一个自己。
一旦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情绪涌上来,再有别有用心之人推波助澜,百姓就容易觉得……大秦今日收拾农家,明日便轮到自己。敌意便如野火,一点就着。
日子久了,矛盾越积越深,终归要炸开。
真到了那一步,怕是真要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民变。
而大秦的兵马,早已绷得紧紧的,哪还有余力四处弹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