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扫了一眼紧闭的窗缝,语气平平:“北蛮细作常混在商队里进出,漏一个,整座城就是活靶子。小心点,不算错。”
马车没停,径直往蒙恬军营去。
直到车影拐过街角,各家才悄无声息推开一条窗缝,又慢慢掀开半扇门,探出几张枯瘦的脸,朝军营方向张望,低声议论。
到了营门口,照例被拦下。
惊鲵上前一步,双手捧出天问剑。
守卒脸色骤变,立刻躬身让路,另遣人飞奔去报蒙恬。
但没人跪拜,也没人谄笑,只将一行人引至中军侧帐,动作干脆利落:
“将军即刻便到,请诸位稍候。”
话落,有人牵走马匹,有人卸下车厢,有人奉上粗陶碗盛的热茶。
掩日立在嬴尘身后,目光不动,把帐外巡哨的步频、旗号、甲胄磨损处,全记进了眼里。
嬴尘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啜了一口。
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他并不急。
片刻之后,蒙恬果然到了。
帐中端坐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蒙恬抬眼一瞧,眸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却未停步,反倒迈开大步上前,拱手、俯身、落肩,动作利落如刀劈斧削。
“蒙恬见过公子。”
风尘未掸,甲胄微沉,肩头还沾着边关的沙土,袍角卷着未散的硝烟气。
嬴尘只道:“免礼,坐。”
蒙恬谢过,落座于对面。
卫庄与晓梦等人早随士卒去了别帐歇息……军务将起,他们心知肚明,不便旁听,更不欲搅扰,故而退得干脆,也退得自然。
蒙恬目光扫过嬴尘腰间:左悬天问,右佩墨眉。心头骤然一震,像被重锤砸中胸膛。
他常年驻守北疆,整日操演兵马、督建壁垒,外间消息零零碎碎,多是军报夹缝里漏出来的几句闲谈。
可传言竟真?
墨家覆了?
儒家倒了?
连农家也低头称臣?
桩桩件件,全压在这少年身上?
实在叫人不敢信。
他忍不住盯住那柄天问……始皇亲佩之剑,向来束于高阁,轻易不出鞘。可嬴尘殿下甫一降世,便毫不犹豫赐予此人。
这少年,必是殿下极信之人。
否则,谁敢把天问悬在腰间,如此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