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蚩尤兵。
这可让一直坐在舱内、眼巴巴等着瞧另一场雷殛万军盛景的晓梦,身子不由往前倾了倾,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
公子竟饶了这些蚩尤人。
那必是另有盘算。
晓梦心头微动,倒不觉意外……她早习惯了公子行事从无闲笔,每一步都埋着后招。
冥冥中,她只觉得这盘棋,才刚落第一子。
若论战力,狼族士卒虽悍勇,终究是血肉之躯,筋骨再硬,也脱不开凡胎。
可眼前这些蚩尤兵不同。
他们是实打实的上古遗裔,魔神蚩尤血脉所出。
族势虽衰,根骨未朽。
此番溃败,并非弱,而是对手太强……奉监国赢尘殿下之令前来征讨的这位无名公子,手段已近乎天道化身。
调兵如遣风,破阵似拂尘。
他手指一动,黑魔城便摇晃;袖袍一展,千军万马便成齑粉。
于是蚩尤兵才显得不堪一击,缩在城垣里,像被吓懵了的稚童。可若单拎出来……
晓梦眯起眼。
早年听西行商旅讲过:一个蚩尤人,抵得上五十个狼族兵。
就是那种需六七名秦军才能缠住一个的狼族精锐,对上蚩尤人,五十个才勉强能换一换手。
若折算成大秦甲士?四百人列阵,方敢与一名蚩尤兵贴身相搏。
所以当嬴尘并未催动那六七万枚火石,将整座黑魔城连人带墙轰成飞灰时……
晓梦心里便已亮堂:公子不是不想杀,是舍不得杀。
这满城数万蚩尤兵,筋骨强韧、气脉浑厚,是活生生的战力,不是待焚的枯柴。
她凤眸一敛,唇角微扬:原来这无名公子,除了冷面肃杀,也懂惜才。
再细想,狼族人赤脚食生肉,饮血啖骨,连礼法二字怎么写都不知;
而蚩尤一族,纵然面目粗砺、兽纹覆面,却确确实实承着上古宗法……
祭有仪,葬有制,史有录,星有占,诗赋音律亦通晓于心。
晓梦忽而一笑:说不定哪位蚩尤少年,正披着青铜甲、佩着玄铁剑,吟着《九章》踱步呢……只是脸戴傩面,獠牙外露罢了。
一旁诺敏见公子收刃,也静默片刻,随后侧首朝晓梦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