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触兵魔神,不过半炷香工夫。
就凭这一炷香,把蚩尤十年铸就、万人参详、图纸堆满三间库房的庞然巨物,看穿、记牢、拆净!
公输仇脸上每道褶子都凝住了,像被冻住的陶俑。
这好比让一个刚会握笔的孩子,翻开《周易》《墨经》,再让他当场推演卦象、复原机关图谱!
造艘沙漠船,他还能喘口气。
可如今,兵魔神的内腑就摊在眼前,他竟连一根传动杆的咬合角度都读不懂!
他是公输家现任掌门,是大秦最顶尖的机关大家,日日研机、夜夜校图,三十年没歇过手。
可眼前这位公子呢?
不是在咸阳殿上调度百官,就是在边关领兵冲阵,哪来的时间钻这些铜钉铁铆?
偏生他就钻出来了,还钻得比谁都深,比谁都透!
更别说……他不但打得赢,还能毫发无损地把它拆开、摆齐、归位如初!
公输仇忽然想起九原郡那回。
公子吩咐他:“往后要批量造兵魔神。”
当时他还暗笑,觉得公子没见过真家伙,不知其中门道有多深。
如今再想,那话不是妄言,是底气!
他胸口起伏不定,手心全是汗,攥着图纸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楼兰城头,大祭司望着半空散落的兵魔神骨架,初时只觉是蛮力炫技。
可当她看清那些构件如何严丝合缝地分层剥落,看清每一块甲片拆下后仍带着原位标记,甚至看出那中枢匣里的游丝簧还在微微颤动……
她掌心一凉,薄汗沁出,黏腻腻地糊在掌纹里。
这秦国将领……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瞧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面嫩得能掐出水来。
除了一身术法惊人,竟连机关一道最熬人、最费神、最耗年岁的活计,也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拆得准,装得回,看得透……这不是匠人,是活的机关经!
当年蚩尤督造兵魔神,征九黎匠人上万,沿河搭棚,锤敲十年,图纸厚得能砌墙。
如今,这少年只用半炷香,就把它从骨头缝里掏了个明白!
……蚩尤亲来,怕也得先翻三年图册,再试七遍模型!
大祭司喉头一紧,心跳沉得发闷。
才十六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