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哈德拉塔听着,手指慢慢松开案沿,眼帘低垂片刻,再抬起时,目光已沉了几分。
嬴政第二十个儿子,果然不是寻常血脉。
百万秦军压向东胡,图的不是那几片草场、几群瘦马。
是刀尖朝外,亮给所有人看:大秦的箭镞,还热着呢。
东胡若破,秦军往哪走?
他盯着地上铺的牛皮地图,指尖从东胡往南一滑,停在占婆国那块狭长标记上。
占婆,也就两个楼兰大小。
摩揭陀与占婆之间,恰如大月氏与楼兰……唇齿相依,一线相连。
如今楼兰没了,大月氏缩在河西喘气;占婆若塌了,摩揭陀的北大门,也就敞开了。
他缓缓合掌,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
......
咸阳宫内。
嬴尘立在寝殿中央,面前铺着一幅巨幅舆图。
他目光扫过图上山川关隘,指尖悬停片刻,缓缓落定于西域腹地。
东胡已无悬念。
下一步,该往西了。
楼兰与大月氏唇齿相依。拿下楼兰,便握住了叩击大月氏的门环;而西域都护府本就拟设于楼兰……若再取大月氏,整条西行通路,便真正连成一气。
丝绸之路一旦贯通,商旅往来,关税如潮,钱粮自丰。
南边呢?
百越以南,是占婆。占婆与摩揭陀,亦如楼兰之于大月氏,互为倚仗。破占婆,即得进兵摩揭陀的桥头堡。
图上更远处,东海之外,浮着一座孤岛。
那里尚无“小日子国”之名,只称邪马台。
嬴尘心念微动,天眼通自然映照……邪马台现任女王,卑弥呼。
史册所载,确有其人。
若无他插手,蜃楼巨船早被徐福引偏航向:横渡重洋,泊于邪马台岸,对着那位女帝极尽谄媚,捧几团面粉作仙丹献予始皇。那场耗尽国库的远航,终将沦为一场笑话。
可眼下,邪马台与秦地往来稀疏。海岛孤悬,消息滞涩,中原政局于彼处,不过雾中观花。早年尚有零星使节渡海而来,近年却愈发罕见。听闻东海风急浪恶,邪马台所造舟楫狭小,常未及登岸,便已倾覆。
嬴尘拾起案上朱砂笔,笔尖悬于图上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