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父子目光一转,落在旁边那位女子身上。
她穿的是大秦通行的女冠服,可举手投足间,一股子压不住的气韵,直往人心里撞。
更不消说,她是监国殿下嬴尘后宫里的女官。
这层关系,爷俩只扫一眼,心下便已透亮。
当年在蜀郡当郡守,靠的是什么?不是图纸,是人情。
若不懂察言观色、上下周旋,谁肯掏钱出力帮你修都江堰?
若不会左右逢源、软硬拿捏,哪能在蜀地动土千顷?
两人朝娲皇女阴多看了两眼,念头就落了地:
这女子,必是嬴尘跟前说得上话的人,亲近得很。
此番修运河,哪怕得罪大禹后人,哪怕惹毛水神共工那红发汉子,也绝不能让她皱一下眉头。
四人往前走,李冰父子缀在最后,步子不疾不徐,只稳稳跟住。
心里却各自盘算着:
被嬴尘以起死回生之术召回阳世后,他们头一件事,便是摸清这三十多年来的变故。
秦昭襄王驾崩,儿子孝文王登基才三天,人就没了;庄襄王在位四年,养出了个吕不韦,权倾朝野;待始皇帝继位,头一桩大事,就是收拾这内廷巨蠹。
后来扫六国、平天下,李冰当年想都不敢想……那时秦人还在怕赵国打上门来呢!
不过三十来年光景,天翻地覆。
如今咸阳还是咸阳,可天下早已换了主子。
监国殿下嬴尘,是昭襄王的玄孙,始皇帝的嫡长子。
始皇荡平六合,嬴尘则挥师西拓:北蛮、东胡、楼兰、大月氏,一个接一个,全成了大秦郡县。
这次运河西线,终点正是大月氏旧地……当年那支盘踞西域、连中原使节都不屑见的强部,如今府衙里贴的已是大秦律令。
......
队伍里,水神共工走在最前,娲皇女阴随在他侧后,大鲧大禹父子紧跟着,李冰父子殿后。
咸阳城门轰然洞开,五人迈步而出。
三十年前修都江堰,昭襄王还亲召他们入宫面圣;如今城门未改,砖石依旧,可城外山河,早已不是旧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