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土,共工族后人向来嗤笑为虚妄,禹门子弟提起则又敬又畏,今日真真切切摊在眼前,竟不过巴掌大一块,色如陈泥,质若寻常,偏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异样。
父子俩怔住,神情活脱脱就是当年公输仇初见兵魔神时的模样:
不是惊,是魂儿被抽走了一瞬,站那儿不动,连呼吸都忘了提。
他们原以为,监国殿下嬴尘后宫里那位女官,不过是女娲一族的旁支后裔;
谁知她抬手便召出息壤,稳稳放在案上,不疾不徐,仿佛唤的是自家灶膛里的灰。
震惊尚未落定,娲皇女阴已将石膏粉、火山灰等物陆续撒入搅动中的料堆。
起初无甚变化,仍是灰扑扑一团……石灰、石膏、火山灰各自为政,粗细不一,颜色参差。
直到她抓起一把石钟乳碎末,指尖轻扬,簌簌落进其中。
奇事陡生:
那堆粉末竟似被无形的手揉匀了,灰调渐趋一致,颗粒也悄然弥合,再难分彼此,俨然成了一种新物……柔顺、均质、浑然一体。
李冰父子忙揉眼,再看,再揉,再看。
“没眨眼啊……”李冰低声喃喃。
“怎就变了?”其子喉头发紧。
连娲皇女阴自己也微顿片刻。
她想起嬴尘所授的验法……加水。
若能凝而不散、固而有韧,便是成了。
她舀起一勺清水,缓缓倾入料中。
水刚渗入,那堆灰便开始吸、沉、裹、聚……
连站在侧旁一直冷脸静观的水神共工,瞳孔骤然一缩,眼皮猛地掀开,几乎要挣裂眼眶。
他盯着那堆灰,喉间发干:
传言里,这位不过监国殿下后宫一名女官;
可眼下,她没翻典籍,没问先贤,没试百回,只照着脑中一道指引,便凭空造出了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复刻,是创生。
大禹与大鲧早已按捺不住,脚尖往前挪了半步,手已半抬……
娲皇女阴却只轻轻开口:
“二位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