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来四门山,本就是为了斩断这一桩因果,若让朱洪遁走,再藏回山野深处,不知又要害多少人命。
“你想走,也得问过我手中飞剑。”
李昀指诀一变,丹田真元滚滚而上,三阳一气剑顿时长鸣。
先前三道赤色剑虹分作三路,主为围压,此刻李昀再不留手,三道剑虹于半空一折,火意猛涨,倏地往中央合拢。
只见赤光如潮,三虹交织,转眼化作一柄三尺长剑,通体赤霞流转,剑脊如线,剑锋却不显俗形,只似一缕纯阳火意凝成。
这一剑一成,盆地上空残留的黑气先被逼退数丈,连地上散乱烟尘都被火势一压,滚滚往两边分开。
李昀抬目锁住那道逃窜黑光,沉声道:
“朱洪,昔日你盗师叛门,今日再拿活人炼器,这一剑送你归账。”
剑随心走,一线赤虹横空而出。
百丈之地,在这柄三阳合一之剑前,只似咫尺之隔,剑光方起,已追到朱洪背后。
朱洪只觉后心发烫,回头一望,见那赤色剑虹跨空追来,形如长练,火意逼人,顿时魂飞天外。
“慢,慢。”
朱洪一边疾遁,一边慌忙伸手去摸法囊,“道友饶我一命,宝物尽数给你。”
李昀根本不理,剑势越发快了几分。
朱洪见求饶无用,面皮一抽,反手祭出一面黑幡,那幡不过数尺长短,幡杆一摇,黑烟滚滚翻出,转眼便在身后铺开一片,像要将半边盆地都罩进去。
这正是他多年祭炼的黑神幡,最善遮人目光,污人飞剑,如今被逼到绝处,只能拿来挡这一记杀招。
“给我挡住。”
朱洪大叫一声,将一身邪元尽都贯入幡中,“只消一息,一息便成。”
黑神幡一展,烟浪层层翻卷,其中夹着无数阴秽邪气,若换了一般飞剑,一头撞进去,多半便要被污浊缠住,灵光失了大半。
偏偏三阳一气剑乃纯阳真火所化,最克这等阴邪之物。
剑虹一撞入黑烟,先是赤霞暴涨,随即火意如潮,自烟中一路穿开,黑雾触着即散,像积雪逢春,连停都停不住。
“不,不可能。”
朱洪失声狂叫,眼睁睁看着幡中黑烟被一寸寸焚开。
李昀站在远处,只将指尖往前轻轻一送,“你这幡,也敢挡我三阳真火。”
剑虹贯烟而过,先斩幡面,只听一声裂响,那面黑神幡自中而断,幡杆也碎作两截,残烟尚未来得及合拢,已被剑上火意焚成乌有。
朱洪心神与黑神幡相连,法宝被毁,胸口顿时如受重击,张口便喷出一大口血,遁光也散了半边。
他还想再祭三元剑护身,手才抬起,那道赤虹已从身后直透而入,自胸前贯出。
三阳真火顺着剑势一卷,朱洪身上邪元先被烧穿,紧接着血肉成灰,连那一点还想脱体遁走的元神,也被纯阳火意当空焚尽。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呼,整个人便在半空散成一蓬灰烬,风一卷,落得四下都是。
那口三元剑失了主人,也从高空打着旋跌落下来,绿焰全消,插在残坛边上,颤了两颤,便没了动静。
坛前众人看得瞠目,片刻之后,才有人颤声说道:
“那妖道……死了。”
“朱洪死了,咱们得救了。”
这一句传开,绑在木桩上的男女老少都像忽然松了口气,有人伏在桩上哭,有人仰头望着李昀,只觉这夜里险些做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恶梦,如今恶梦才算被一剑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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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姓妖妇立在原处,眼见朱洪被焚作飞灰,连元神都没逃出去,整个人先是愣住,随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外那层怪物黑影也跟着扭曲不定。
“你杀了他。”
她盯着李昀,喉中像压着一团火,“你真杀了他。”
“他该死。”
李昀招手收回三阳一气剑,赤光一闪,没入丹田温养,“轮到你了。”
倪姓妖妇忽然尖笑起来,笑声里尽是怨毒,身外黑影也随之鼓荡,“朱洪死了,我也活不成,今日便与你同归。”
话音一落,她整个人已往前扑来,十指如钩,身外那层似狗非狗的黑影一并前压,像有两道身形叠在一起,扑势又急又狠,直取李昀胸前。
“妖法再怪,也不过旁门支流。”
李昀反手一翻,五行真元并起,“让你见见正法雷火。”
他抬掌便发,青雷先出,紧跟着赤雷、黄雷、白雷、黑雷连珠一般飞去,五行神雷在半空交错,首尾衔接,化作一片雷网,正撞上那扑来的黑影。
倪姓妖妇厉叫一声,身外妖影先迎上青雷,只一触,黑气便散去一层,待赤雷砸落,半边怪影已被轰得扭曲不成形。
她还要强扑,黄雷已打在胸前,整个人被震得往后倒飞,口中黑血狂喷,落地尚未起身,白雷与黑雷又先后落下。
轰然几声过后,地面被神雷犁开数道深痕,那层罩在她身外的怪影已被彻底打散,倪姓妖妇肉身也被雷火卷住,转眼便烧成焦灰。
雷火收处,原地只剩一片焦痕与零散遗物,邪气还想外窜,又被残余雷意一扫,尽都熄灭。
李昀收掌而立,目光落在那片焦痕上,心里却未立时松下。
倪姓妖妇先前所使之术,放出邪物,再让黑气回身,最后以己身承受反噬,借其再涨几分凶威,分明不是寻常旁门豢鬼之法。
“我记得五台旁门、苗疆异术、川西妖道,皆无这一路数。”
李昀暗自忖道,“前世旧闻之中,也不曾提过四门山下还有这等法脉。”
这念头方落,他又想起先前那层怪影回归时,黑气里隐有山岳压顶之势,不像寻常山精野怪,倒像某一脉妖修所传秘法。
既是没见过,那便值得留意。
盆地里邪首尽除,余下不过残坛碎幡与遍地狼藉,先前笼着此地的那层阴秽之气,也在朱洪与妖妇死后散去大半,夜色虽深,抬眼却已能看见天上一线残月。
李昀先不去翻取法宝,身形一掠,到了坛前那些木桩近处,抬手将几道束缚禁法打散,又并指如剑,将绑缚众人的绳索一一斩断。
那些百姓被缚多时,手脚早已麻木,绳索一断,便接连跌坐下来,个个面色灰白,神情惊惶未定。
一名妇人跪下去,声音发颤,“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救命。”
“先起来。”
李昀袖口轻拂,一股柔和劲力将她托住,“此地邪气未尽,不宜久留。”
其余众人也都挣着起身,有人想叩头,有人还在发抖,先前被朱洪摄上坛炼死那汉子的家人哭得最凶,几个人伏在地上,几乎说不出整句。
李昀看了他们一眼,心里那口沉郁之气,终于散开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