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工站在隔断正中间,那两个大白炽灯泡把他的影子投在油毡布墙上,显得格外高大。
老头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两步,突然停住,转身面对所有人。
同志们!
这一嗓子喊出来,刘大柱他们四个工人吓得一激灵。
小赵和张工、小刘三个技术员倒是沉稳些,拿着本子站在一旁,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林明远站在角落里,抱着胳膊站在绘图桌边上。
他知道,这位老头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
王总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个广播喇叭。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疑问,有困惑,甚至有些人可能还在打退堂鼓。
但是!
他的手猛地往前一挥,食指指向天花板的方向。
你们要想清楚一件事!
咱们轧钢厂现在是什么处境?
老毛子撤了!设备图纸全带走了,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机床趴窝了没人修,零件坏了没地方买!
咱们就像一个被人掐着脖子的人,喘不上气来!
王总工说到这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子沉痛。
可咱们国家的工人,什么时候认过怂?
没有条件,咱们创造条件!
没有图纸,咱们自己画!
没有专家,咱们自己干!
今天这个隔断,就是咱们的战壕!
这张绘图桌,就是咱们的阵地!
只要咱们能把厂里主要机床的图纸全部复原出来,那就等于给轧钢厂续了一条命!
将来,等咱们自己能造零件了,能修机床了,甚至能造出自己的机床了!
到那一天,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功臣!
是国家的功臣!
是全厂上万号工人兄弟的恩人!
你们的名字,会被写进厂史,写进档案!
你们的子女,将来翻开这页历史,会骄傲地说,我爹当年参加过那个项目!
刘大柱听得眼眶都红了,赵铁锁和张全也是一脸的激动,连王二麻子那个平时最懒的家伙,这会儿都胸脯一挺一挺的。
小赵更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拆机床。
林明远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搐。
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还特么撒着双层芝麻。
什么写进厂史、名字留档、子女骄傲——这不就是精神激励法嘛。
不过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就是好使。
你看那几个工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把这油毡布隔断当阵地,把扳手当枪使。
王总工画完大饼,意犹未尽,又转向朱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