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他骂了一句,老子什么时候成间谍了?
天花板上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贾贵翻了个身,又想起了黑藤最后那句话——你全家都在安邱城。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他老婆那张虽然不算好看但还算能看的脸,还有他老娘佝偻的背影。
他不能让他们死。
他得把这场戏演好。
可是怎么演?
贾贵想了半宿,最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先去鼎香楼,用良心不安的由头接近蔡水根。然后观察蔡水根的反应,随机应变。
至于怎么传信给石青山……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大概就是废物的人生哲学——没有长远计划,只有眼前苟且。
贾贵苦笑了一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戏台上,底下坐满了人——黑藤、野尻、蔡水根、石青山、黄金标、白翻译……全都盯着他看。
黑藤喊:
石青山喊:别演!
蔡水根喊:演给谁看?
贾贵站在台上,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醒了。
天亮了。
戏,该开锣了。
第二天一早,贾贵对着镜子练了半天表情。
我良心不安……他对着镜子说,试着露出痛苦的表情。
镜子里的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像便秘。
我贾贵,想改邪归正……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加了点眼泪的意思。
还是不像良心发现,倒像是吃坏了肚子。
队长,您在干嘛呢?老六从门口探进头来。
贾贵吓了一跳,赶紧收起表情:没干嘛!练……练嗓子!
练嗓子?老六一脸疑惑,您什么时候会唱歌了?
谁说我要唱歌了?我这是……喊口号!对皇军的忠心口号!
老六点点头,那您继续。
老六走了,贾贵对着镜子又练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
算了,他不擅长的就是演戏。不过有一样不用演——他确实良心不安。
这倒省了。
贾贵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今天,他要去鼎香楼,开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戏的观众,远比他想象的多。
黑藤在看,蔡水根在看,石青山在看。
连他自己,也在看自己。
一个废物,在历史的舞台上,第一次成了主角。
虽然这个主角,三条线牵着,每条线都可能要他的命。
贾贵走在去鼎香楼的路上,脚步沉重。
他忽然想起他爹临死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贵儿,人这辈子,有时候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