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声音变得沙哑:可我母亲死了之后,我忽然明白了——我到底是谁。我是中国人。我他妈是中国人!
蔡水根静静地看着他。
白翻译的眼圈红了,但他忍住了,没有流泪。
蔡水根等了一会儿,然后说:白先生,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告诉我一条——只有日军内部才知道的消息。任何消息都行,只要能验证是真还是假。
白翻译想了想,然后说:下个月,野尻要调两门山炮到安邱城。
蔡水根心里一动:山炮?
对,四一式山炮。从保定运过来,走铁路,大约六月十五号到。这件事只有野尻、黑藤和我知道。连贾贵和黄金标都不清楚。
蔡水根点点头:好。我会验证这个消息。如果消息属实——
他看着白翻译的眼睛:你就不是外人。
白翻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蔡掌柜,我等你的消息。
蔡水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白翻译。
白先生,你做这个决定,没有回头路了。
白翻译苦笑一声: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从我母亲死的那天起,就没有了。
蔡水根点了点头,出了门。
消息传到石青山手里,石青山派人去核实——通过在保定的地下党同志,确认了日军确实在筹备调运两门四一式山炮到安邱城,时间大致在六月中旬。
白翻译通过了测试。
石青山让人给蔡水根传话:白翻译可信。但接触要控制频率,每次不超过十分钟。他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不能暴露。
蔡水根收到消息后,找了个机会告诉白翻译:验证通过了。以后我们会保持联系,但不能太频繁。你继续做好你的翻译工作,不要有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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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翻译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做好翻译工作——就是说,他白天继续在野尻身边点头哈腰,继续给日本人当走狗,继续当那个两面三刀的白翻译。
只不过,从今往后,他的心不再属于日本人。
他的心,属于那个被烧掉的村子,属于那个六十七岁的老太太,属于所有在日本人铁蹄下受苦的中国人。
却说黄金标这边,自从被贾贵那句后路就在你眼前点醒之后,整个人都不对了。
他开始偷偷留意贾贵的一举一动。
贾贵每天去鼎香楼,黄金标就在远处看着。他发现贾贵跟蔡水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些微妙的小动作——比如摸耳朵,比如点三份红烧肉,比如喝苦瓜汤。
这些动作单独看没什么,但放在一起看……
黄金标不是傻子。他只是胆小,不是蠢。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贾贵跟蔡水根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