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咱们说到,黑藤的假情报测试落空——三个假情报都没从鼎香楼那边传出动静。石青山制定了行动方案,要炸掉野尻调来的山炮。黄金标故意把巡逻路线图在鼎香楼门口,蔡水根确认这情报是真的。鱼,开始咬钩了。
可鱼咬钩归咬钩,钓鱼的人也没闲着。
黑藤这几天睡不好觉。
您想想,他是什么人?日军特务机关长,谍报战线的老油条。用假情报钓鱼这招,他玩了多少年了,什么时候失过手?
可这次,三个假情报撒下去,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个涟漪都没有。
要么,贾贵、黄金标、白翻译三个人都是清白的。
要么,三个人里有鬼,但鬼太狡猾,没有上钩。
黑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为什么?因为贾贵那个蠢货,他太了解了。如果蔡水根真的对三个假情报都没兴趣,贾贵回去汇报的时候,不可能那么镇定。他一定会说蔡水根听了南门军火的事,眼睛都亮了蔡水根问我什么时候动手——贾贵这蠢货,说谎的时候表情夸张得能演京剧。
可贾贵汇报的时候,表情出奇地平静。
平静得反常。
混蛋。黑藤骂了一句,翻了个身。
他坐起来,点了一根烟。
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只眨眼睛的鬼。
黑藤决定换个思路。
既然正面钓不到鱼,那就换个钓法——他在水面下放一根针,看看鱼会不会自己撞上来。
什么办法?
安插暗桩。
第二天一早,黑藤把白翻译叫来了。
白翻译,黑藤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你觉得鼎香楼最近有什么异常?
白翻译想了想:回黑藤太君,小的不太清楚。小的平时不在鼎香楼附近走动。
说你的判断。
白翻译斟酌着措辞,小的觉得……蔡水根最近好像在收敛。以前他爱跟客人聊天,最近很少出柜台。
黑藤转过身,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白翻译顿了顿,鼎香楼最近请了个新帮工。
黑藤的眼睛亮了:新帮工?
对,大概是三天前来的。白翻译说,姓刘,大家都叫他刘二。原来在码头扛活,欠了赌债,被人追债。
你怎么知道?
小的有个朋友在赌场做事,白翻译笑了笑,消息灵通。
黑藤点点头。
刘二……码头扛活……赌债……
这种人是最好的暗桩人选。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得没地方躲,只要给他一点甜头,让他干什么都行。
白翻译,黑藤说,帮我办一件事。
太君请吩咐。
找到那个刘二。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给皇军做事,债的事,皇军帮他解决。
白翻译愣了一下:太君的意思是……
我要他当我的眼睛。黑藤的眼睛闪着光,就在鼎香楼里。
白翻译办事效率很高。
当天下午,他就在码头找到了刘二。
刘二这会儿正在扛大包,汗流浃背,腰都快断了。他欠了赌场的钱,每天干活还债,利滚利,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刘二,白翻译走到他面前,有人想见你。
刘二抬起头,一脸警惕:
能帮你解决问题的人。
刘二愣了一下,扔下肩上的麻袋,跟着白翻译走了。
他被带到一间茶馆,白翻译给他倒了一杯茶。
刘二,你欠了多少钱?
刘二的脸一红:这……
实话实说。
八百……八百块。
白翻译笑了笑:八百块,对皇军来说,不是钱。
刘二的眼睛亮了。
可皇军不白给你钱,白翻译说,皇军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鼎香楼,当帮工。
刘二愣住了:鼎香楼?我在码头扛活好好的,去饭馆干什么?
你不用知道为什么。白翻译的语气冷下来,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答应,债一笔勾销,还给你二十块现大洋。如果你不答应……
他没说完,但刘二已经懂了。
不答应?那他就等着被赌场的人打断腿吧。
我……我答应。刘二低下头。
白翻译满意地点点头。
这年头,穷人的命不值钱。二十块钱,就能买一个人的良心。
当天下午,刘二就到鼎香楼报到了。
蔡老板,孙友福领着刘二进来,这位是来应聘帮工的,说是在码头扛过活,手脚麻利。
蔡水根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起头看了刘二一眼。
二十多岁,黑脸膛,手上有茧子,看着是干过粗活的人。
干过什么?蔡水根问。
回蔡老板,刘二低下头,在码头扛过大包,也给人挑过水。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蔡水根点点头:行,留下吧。先从洗碗扫地开始,干好了再涨工钱。
谢谢蔡老板!
刘二千恩万谢地走了。
孙友福在旁边看着,忽然压低声音说:水根,这人靠谱吗?来路不明啊。
蔡水根没说话,只是看着刘二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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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路不明……
码头扛活,欠了赌债,突然有人介绍来饭馆当帮工。
这剧本,怎么看怎么像黑藤的手笔。
刘二在鼎香楼安顿下来了。
他干活很卖力——洗碗扫地端盘子,样样都抢着干。孙友福一开始还防着他,后来看他勤快,慢慢也就放松了警惕。
可刘二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每天晚上,他都会把白天观察到的事情写在一张纸上,然后偷偷送到城东的一棵老槐树下。第二天一早,那张纸就不见了。
纸上写什么呢?
比如:今天蔡老板没出柜台,一直在算账。
比如:今天杨师傅骂人了,因为贾队长又来蹭饭。
比如:今天有个穿灰衣服的人来找蔡老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刘二知道,这些小事可能没用。但黑藤说了——让他慢慢来,不要打草惊蛇。只要他坚持观察,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可他不知道的是,蔡水根也在观察他。
蔡水根对刘二起了疑心,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那天中午,刘二在后院劈柴。
蔡水根路过,无意中看了一眼他的手。
那双手上有茧子,确实是干粗活的手。可那茧子的位置不太对——磨在虎口上的,是扛扁担的;磨在指尖的,是拉车的;可刘二手上的茧子,主要长在掌心两侧,像是用力握什么东西留下的。
握什么?
握笔?
蔡水根心里一动。
一个在码头扛活的人,手上怎么会有握笔的茧子?
他没动声色,继续观察。
又过了两天,他又发现了一件事。
刘二每天晚上都会。半夜三更的,厕所里会传来冲水的声音。蔡水根有一次起来查看,发现刘二正从后院往屋里走。
小刘,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蔡水根问。
刘二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啊……我、我起来撒尿。
哦,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是,是。刘二连连点头,回屋了。
蔡水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撒尿……
从后院走到厕所,要经过灶房和柴房。刘二如果真的只是起来撒尿,为什么不从自己的房间直接去厕所,而要绕那么大一圈?
他在后院干了什么?
蔡水根不知道。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刘二,有问题。
齐老太太也注意到了刘二。
这天傍晚,刘二在后院劈柴,齐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倒了一杯茶,坐在门槛上看着他。
小伙子,她忽然开口,你这手,不像干粗活的。
刘二的手一抖,斧头差点砍到自己脚上。
老太太,您、您说什么?
我说,你的手。齐老太太眯着眼睛,干粗活的人,手上的茧子长在指头上。你的茧子长在手心,像握笔的。你以前……是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