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咱们说到,石青山的行动方案敲定——六月十五号下午,在南大路山谷伏击山炮车队。蔡水根安排贾贵在城里制造混乱,黄金标终于下定决心,下午四点让警备队在城北集合。黑藤虽然察觉有异,却还不知道暴风雨的中心在哪儿。
却说那六月十四号夜里,整个安邱城都不太平静。
火车站那边,灯火通明。
两门四一式山炮已经从石门运到了,正在卸货。巨大的炮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两头沉睡的铁兽。
野尻亲自去火车站监督卸货。
呦西,呦西,他满意地点头,明天,这两门炮就是帝国的大功臣。
白翻译在旁边翻译,心里却在想:功臣?明天你们就知道它们是功臣还是废物了。
卸货花了两个小时。凌晨十二点,两门山炮装上了马车,在一个小队日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出火车站。
黑藤站在城楼上,看着马车远去。
南大路,他喃喃自语,走南大路。
他让人盯着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夜就有消息送到了蔡水根手里。
蔡水根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杨保禄把他叫起来。
水根,白翻译那边传话了。车队出发了。
蔡水根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时辰?
十二点。走南大路。
蔡水根在心里算了一下。
十二点出发,走南大路,下午四点进营。
还有十六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之后,一切见分晓。
老杨,他披上衣服,把该烧的东西烧了。
烧什么?
旧的联络图,旧的密码本封面。蔡水根说,明天行动结束之后,联络方式要全部换新的。旧的留着是祸害。
杨保禄点点头,去后厨忙活了。
蔡水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明天,就是决战了。
却说那贾贵,这天晚上也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黑藤让他制造混乱——这活儿他干了这么多年,应该不难。
可问题是,明天是大日子。
大日子出岔子,容易惹人怀疑。
可如果不出岔子……万一行动失败了,他怎么跟石青山交代?
贾贵越想越烦,最后干脆坐起来,点了一根烟。
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只眨眼睛的鬼。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个废物容易吗?
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当这种夹板气受?
可抱怨归抱怨,明天的活儿还是得干。
贾贵掐灭烟头,躺下,强迫自己睡觉。
睡不好觉,明天更出岔子。
却说那黄金标,这天晚上更是睡不着。
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老娘的手绢。
做人要有骨气。
四个字已经被他攥得看不清楚了,可他还是舍不得放手。
明天……
明天他就要做一件大事。
一件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的大事。
可他别无选择。
黄金标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老娘的脸。
标儿,娘不求你当大官发大财,只求你做一个有骨气的中国人。
有骨气的中国人……
娘,儿子这辈子没做过几件有骨气的事。
明天这一件,就算是一件吧。
黄金标把手绢贴在胸口,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却说那黑藤,这天晚上也是辗转反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蔡水根最近太安静了。
太安静不正常。
白翻译,他叫来白翻译,明天野尻太君的山炮运到,城里有什么安排?
回黑藤太君,白翻译说,野尻太君的意思是,一切从简,不要太张扬。山炮进了营,再大摆宴席庆祝。
城里呢?
城里没什么安排。白翻译说,只是让侦缉队和警备队加强巡逻,防止意外。
黑藤皱起眉头。
加强巡逻……
这不对。
山炮是大事情,应该全城戒严才对。为什么只是加强巡逻?
他隐隐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可他抓不住线索。
刘二那边有什么消息?他问。
没什么特别的。白翻译说,蔡水根最近很忙,好像在准备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刘二也看不出来。
忙……黑藤沉吟片刻,他忙什么?
不知道。
黑藤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安邱城一片寂静。
可黑藤知道,这寂静是假的。
在某个角落里,暴风雨正在酝酿。
而他,就站在暴风眼的边缘。
却说那刘二,这天晚上也在紧张地观察着。
他注意到,蔡水根和杨保禄半夜起来忙活了一阵。
好像在烧什么东西。
烧什么呢?
他悄悄凑近后厨的门,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烧完了吗?是杨保禄的声音。
完了。蔡水根说,明天行动结束,旧的就不能用了。
新的联络方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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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石队长那边通知。
刘二竖起耳朵,把这段话牢牢记住。
明天……行动……
蔡水根要搞什么行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情报很重要。
必须立刻报告给黑藤!
可怎么报告?
现在是半夜,鼎香楼的门关着,他出不去。
只能等天亮了。
刘二焦急地等到天亮,第一时间溜出去,把情报送到了城东的老槐树下。
纸条上写着:
蔡水根和杨保禄半夜烧东西,说明天行动。可能有大事要发生。
黑藤收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十五号早上八点了。
他看着纸条,眉头皱成了疙瘩。
明天……行动……
蔡水根要搞什么行动?
他想了想,忽然一拍桌子。
山炮!
山炮今天到!
蔡水根的,八成跟山炮有关!
黑藤立刻抓起电话,打给火车站。
我是黑藤。山炮车队现在到哪儿了?
回黑藤机关长,电话那头说,车队凌晨十二点出发,现在应该在南大路上。大约下午四点进营。
南大路……黑藤的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蔡水根要在南大路搞事……
他必须立刻通知车队改道!
可问题是——怎么通知?
他没有直接联系车队的方法。车队由野尻的亲信带队,只听野尻的命令。
他黑藤的级别,还不够。
黑藤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想了想,决定亲自去找野尻。
野尻听完黑藤的汇报,皱起眉头。
黑藤君,你说城里有人要搞事?
是的,太君。黑藤说,我的情报人员报告,鼎香楼的人说明天行动。我怀疑他们要对山炮下手。
山炮?野尻冷笑一声,他们敢?
太君,地下党的手段您是知道的。他们什么不敢?
野尻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
让车队改走西小路。黑藤说,西小路虽然难走一点,但安全。
野尻沉吟片刻。
西小路难走,马车要慢很多。而且有一段泥路,万一下雨,车轮容易陷进去。
可如果真的有危险……
野尻点头,我让人通知车队,改走西小路。
黑藤松了一口气。
只要车队改道,蔡水根的计划就落空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离开野尻办公室的时候,白翻译正好从门口经过。
白翻译听到了一切。
白翻译找了个机会,溜出了司令部。
他一路小跑,来到城东的一棵老槐树下。
他从树洞里取出一张纸条,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黑藤已起疑。野尻下令车队改走西小路。务必通知石队长。
他把纸条塞进另一个树洞,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去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蔡水根手里。
蔡水根看着纸条,脸色变了。
改走西小路……
石青山的伏击计划,是针对南大路的。
如果车队改道西小路,伏击就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