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宫墙上的琉璃瓦失了白日里的璀璨,只余下一片沉沉的暗金色,像旧画卷上褪了色的朱砂。
永兴宫内传来一阵轻咳喘息。
“公主,药好了。”
宫人捧着黑漆托盘悄无声息地趋步上前,青瓷碗中汤药尚温,苦涩的气息氤氲在帐幔间。
侍女流筝跪在榻边,将药碗双手奉上。
贵妃榻上的美人脸色苍白,眉眼妩媚,像雨水洗过的桃花,即使病弱,仍有一抹楚楚韵致,鼻梁秀挺,一双娇艳欲滴的红唇翕动,落在旁人眼中都是美丽妖娆的。
一双美目望向窗外愣愣地坐着。
暮色里的眉眼笼着一层薄薄的愁雾,眉心微蹙,像远山含着将雨未雨的云。
“公主,侯爷在宫门站了一个时辰,喝了药,您去见见他吧。”
流筝又将汤药端得更近些。
美人不为所动,眼神凄凄一直看着宫门的方向。
流筝叹息。
当今嫡出永兴公主萧明婉,帝心独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清晰记得自己主子站在城墙远远望着在定远侯凯旋而归,眼中盛满了笑意,仿佛涌动着一片星光。
那欢喜溢于言表。
自从显阳殿回来后,便郁郁寡欢,身子竟真的病了,太医来了也于事无补。
“公主。”
流筝看着愁云惨淡的主子,只得再次轻唤。
萧明婉轻拂开药碗,起身向宫门方向挪去,声音虚哑:“他封侯了?”
流筝点头。
萧明婉纤细的手指抚上心口,低首苦笑。
“流筝,告诉定远侯,本宫身子不适,就,不见了,让……他回吧……”
流筝诧异。
“公主,您去求皇后娘娘,让娘娘帮忙想想办法,奴婢心疼您。”流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苍白的脸上是无力的笑,萧明婉脑海中尽是那日父皇冷若冰霜的犀利眼神,无论自己如何恳求,萧珩不改旨意。
母后在一旁亦是默默抹泪,一言不发。
萧明婉不明白为何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皇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硬生生要拆散她与宇文羡。
她的父皇明知道自己一直等着那个带着满身军功的男子来请旨赐婚。
“明婉,你是皇家最尊贵的公主,嫁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萧珩愤怒地朝她吼道。
萧明婉惊呆了。
她哭着脱口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