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立在廊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悻悻转身去了客房,将就过了一宿。
他这才明白,古人说的齐人之福,怕不是那么好享的。
——
历时两月,上千工匠日夜赶工,忠烈祠终于落成。
祠高七层,取宝塔形制,却比寻常浮屠宏伟数倍。
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层层叠叠直入云霄。
城中无论行至何处,抬头便能望见那巍峨塔影,俨然已是复兴城的地标。
落成次日,秦毅亲自主持祭奠大典。
鼓乐齐鸣,祭幡如林。
登州、复兴城万人空巷,百姓扶老携幼,尽数涌向忠烈祠前的广场,黑压压的人群绵延数里,场面蔚为壮观。
上午九点。
轰!轰!轰!
三声礼炮轰然炸响,声震四野,惊起远处林间一片飞鸟。
祭奠大典,正式开始。
先是马蹄声碎,如闷雷滚地。
一队百余骑甲胄鲜明的精骑破开晨雾,鱼贯而出。
铁蹄踏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骑兵手执战刀,刀身竖于胸前,寒光凛凛,行至忠烈祠前勒马驻足,随即分列两翼,纹丝不动,宛如铁铸。
紧接着,鼓声骤起。
上千步卒顶盔贯甲,踏着鼓点列队而出。
他们步伐齐整,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每人手中,都稳稳捧着一只骨灰匣,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匣子不大,却很沉。
沉到每个捧匣的士兵,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托举。
队伍行至祠前,齐齐立定。
上千人,竟无一人发出声响,唯有晨风掠过甲片,发出细碎的金属轻响。
那一刻,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风声,和无数双仰望着忠烈祠的眼睛。
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忠烈祠七层飞檐时,铜铃发出的细碎声响。
秦毅拾级而上,登上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