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那边,妻子捂着儿子的嘴缩在地上,母子俩抖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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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手腕微沉,雪亮的钢刀顺着陆谦颈侧滑下去,刀尖“嗤”地顶破官袍前襟,正正抵在他心口。

陆谦浑身一僵,生怕一动就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林冲目光死死钉在陆谦脸上,“你我自幼相交,我林冲哪一桩、哪一件对不起你,你要伙同高俅父子,三番五次害我,非要弄得我家破人亡才肯罢休?”

陆谦方才还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此刻刀尖顶着心口,反倒忽然横了心。

他偷眼瞧林冲的神色,那眼里的杀意半分不假,知道再装孙子求饶也没用。

他索性把牙一咬,脖子一梗,方才的怯懦消了大半,只剩小人破罐破摔的无赖气。

“事到如今,说这些漂亮话有什么用!”他哑着嗓子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高太尉是什么人物?他吩咐下来的事,我敢不答应?我不弄死你,死的就是我陆谦!我也是被逼的!”

林冲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字说得极轻,却像千斤重,“既然你认了,我便送你上路。这人世的道理从来简单——做错了事,就得受罚。”

说着他手腕微微蓄力,刀尖已经刺破皮肉,渗出血珠。

“等一下!”陆谦突然嘶声喊出来,“你就这么杀我,我不服!”

林冲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

他笑了好一阵才收住声,垂眸看着陆谦,眼里满是嘲弄。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话。”他冷笑了一声,“你是觉得我手里攥着刀,你赤手空拳,我占了你便宜,死得憋屈,是不是?”

“我林冲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占旁人半分便宜。”

林冲收了刀,手腕一翻,“当啷”一声将钢刀扔在脚边青砖上。

“今日我便给你个公平了断的机会。你我二人单打独斗,赤手对赤手,就以二十招为限——二十招之内,我若杀不了你,我转身就走,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你若死在我手里,只怪你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谦眼里骤然亮起的光,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林冲说话算话,绝无半分反悔。”

陆谦心里“咯噔”一下,狂喜几乎要从胸口涌出来。

他就知道林冲最看重江湖信义,只要自己应下,撑过这二十招,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装作一脸正色。

“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拳脚架势,“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二十招为限,谁反悔谁是孬种!”

旁边鲁智深抱着水磨禅杖靠在廊柱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斜眼瞥着陆谦那副急着找死的模样,也不插话,只抱着胳膊看热闹。

陆谦心里却飞快地盘算:林冲纵然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可这一路发配,董超薛霸百般折磨,又是棒打又是烫脚,想必体力早耗了大半。

自己好歹也是个殿帅府虞候,拳脚枪棒练了十几年,不求打赢,只求东躲西闪撑过二十招,总能熬到他守诺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