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脸上刺的金印实在扎眼,莫说进城走动,便是在人堆里站半刻都要惹来公人盘问。

鲁智深绕着城南转了半圈,寻到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此庙平日连乞丐都嫌晦气不肯来,正好藏身。

他把林冲安顿在供桌后头的干草堆上,又吩咐几个徒弟在庙外放风把哨,自己揣了半袋炊饼,拽着张三便钻进城打探消息去了。

约莫到酉末时分,天色擦黑,庙门外传来一阵蹬蹬的脚步声,跟着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鲁智深带着一身尘土闯进来,裤脚管沾着泥,后头跟着张三李四几个泼皮,个个脑门上冒着凉汗。

林冲正靠着断墙擦拭那把解腕尖刀,听见动静抬眼。

他只吐出两个字:“如何?”

鲁智深一屁股坐上供桌,抓起旁边的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半瓢凉水。

“哥哥,打听实了。高俅那撮鸟前几日便离了东京,带了一队牙兵往北去,说是往大名府找梁中书商议朝廷密事,瞧那随行的行李阵仗,没个十天半月绝回不来。”

林冲心里清楚——野猪林结果了董超薛霸,今日又宰了陆谦,这几条人命的风声,用不了三五日便会满城皆知。

等高俅一回府,必定阖府戒严,满城画影图形搜捕,到那时再想近身动手,可比登天还难。

鲁智深一拳砸在供桌上,恨声道:“唉!偏生赶得这么不巧,又给这撮鸟跑了!”

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张三往前凑了半步:“师傅,林教头,高俅老贼虽是走了,可他那宝贝干儿子高衙内,不还在府里待着么?”

鲁智深先是一怔,随即蒲扇大的手掌“啪”地拍在张三肩上,差点把这泼皮拍得一头栽出去:“哦!对啊!老子怎的把这小撮鸟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冲,眼里全是期待。

林冲抬眼,声音不高:“你帮我摸清他这几日的行踪——几时出门,走哪条路,身边带多少随从。”

张三连忙摆手,脸上堆着几分了然的笑:“教头不必打听,这事儿小的门儿清。这几日高衙内压根就没出过府门,天天窝在后花园里饮酒作乐呢。”

林冲有些意外:“哦?这淫贼素来招摇过市,竟会安安分分待在家里?”

“嗨,还不是他干爹给管的!”张三撇撇嘴,“这高衙内的名声在东京城早就臭遍街了,高俅老贼临走前怕他趁着自己不在又出去拈花惹草、招惹是非,特意吩咐了府里的家丁护院,把前后门都看得死死的,明令说等高俅回来之前,半步都不许他踏出府门一步,跟圈禁没两样。”

林冲听完,没半分犹豫。

他抬手将解腕尖刀“唰”地插进鞘里,动作利落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