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亲事之后,一切便快得仿佛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很快到了结婚当天。
村里办酒席,大多都是在自家院子里摆上几桌,灶台上架起两口大铁锅,热热闹闹地炒上十几道菜,就算体面了。
席上的菜没那么精致讲究,都是用大海碗装的,味道好不好暂且另说,但只要油水足、分量够,那就是好席面。
这次何家办酒席比上一次隆重了许多,何光辉专门托人请了国营饭店里的师傅来掌勺,温家给了何家这么大的脸面,何家也不能太寒碜,得让村里人都看看,他闺女这次是风风光光出嫁的。
“新娘子出门咯!”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何家院门口腾起白烟,红纸屑炸得满地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何秀英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方,收腰的款式,衬得人腰身格外纤细。
她的头发被仔细的盘了起来,鬓边别了一朵红色珠花,脸上扑了薄薄一层粉,唇上也点了一点胭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眉眼间透着一股平日里少见的光彩。
她站在堂屋门口,两只手有些局促的攥着裙摆,低头看了又看,几乎不敢相信镜子里那个漂亮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这些都是温母给她准备的。
何秀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更别说打扮自己。
在农村,每天多吃两块肉都算奢侈,穿衣化妆那是城里姑娘才有的待遇。
她原先给自己准备的嫁衣就是一套的确良衬衣和黑色裤子,那是她当姑娘时买的,好几年了都没舍得穿几回,结婚穿刚好合适。
她没想到温母那么细心,连这些都替她想到了,早早便把这条红裙子送到了何家,还捎了一对红色珠花和一瓶擦脸的雪花膏。
何秀英鼻子有些发酸,眼眶里热热的,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出门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到那些挤在院门口看热闹的村里人。
有些平日见了她不是撇嘴就是绕道走的面孔,此刻一个个眼里都带着震惊和惊艳。
何秀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痛快,挺直了腰板,露出一个干净明亮的笑容,坐上了来接亲的扎着大红花的自行车后座。
风从耳边吹过,卷起她鬓角的一缕碎发。
她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村口,心里既高兴又担忧。
……
周延礼今天也被温母亲自拾掇了一番,他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衣领整整齐齐,胸口别着一枚写着“新郎”两个字的红色花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