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哄一句“别怕”，可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拿什么去安慰别人？

哭着哭着，有两个年龄小一些的孩子渐渐没了声响。

何春花费力地挪过去，把耳朵凑近探了探，听见他们呼吸还算平稳均匀，大约是哭脱了力，又重新睡了过去。

她慢慢坐回原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默默地望着那扇透进月光的小窗户。

窗框歪斜着，糊着一层旧塑料布，被风吹得轻轻鼓动。

夜越来越深，屋外的虫鸣稀稀落落，屋子里也一点一点沉入彻底的寂静。

何春花睁着眼睛，怎么都合不上眼皮。

她不知道天亮了之后那些人要把他们送到哪里去，是卖到遥远的外省山沟，还是转手给另外一拨人贩子。

她不知道这一走，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她可能会被卖到一户陌生的人家，像牲口一样被使唤，挨打、挨饿、挨冻，日复一日被关在又黑又漏风的屋子里，像上辈子一样受尽折磨，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妈妈发现她不见了，一定急疯了。

妈妈会不会一直哭？会不会把整个镇子都翻过来找她？阿宝爸爸呢？他那么疼她，他会不会也到处找她？会不会找上几天几夜就放弃了？会不会觉得她已经没了，然后就慢慢把她忘了？

何春花越想越难过，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兜不住了，大滴大滴地顺着眼角滚落下来，砸在褥子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不敢哭出声，怕再把门外那个恶人招进来，只能把脸深深埋进那床又霉又硬的褥子里，拼命咬住下唇，肩膀一耸一耸地抽着气，把所有呜咽都闷在那一团陈旧的棉花里。

就在她几乎被绝望吞没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吵嚷声。

有人在惊呼，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是什么东西！快跑！快跑啊！”

那声音像是见了鬼一样，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紧接着又有人嚎叫起来，“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救命！！”

然后是钝器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金属碰撞的刺耳动静，有人声嘶力竭地吼。

“别怂！拿刀砍他！快！砍啊！”

“……”

何春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跳得像擂鼓，震得她耳膜都嗡嗡作响。

她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可两只耳朵却拼命捕捉着外面那些混乱而激烈的动静，一丝一毫都不肯漏掉。

是打架的动静！还有拍花子在哀嚎求饶！

是谁来了？

是公安同志找过来了吗？还是阿宝爸爸和妈妈带着人追来了？

何春花屏住呼吸，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月光透过窗棱上的缝隙照进来，在她紧张得微微发抖的小脸上落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斑。

她的身子在发抖，手心全是冷汗，可那双眼睛里，绝望和希望正在激烈地搅在一起翻涌着，像一锅烧沸了的水。

她等着那扇门被撞开。

她盼着那扇门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