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解救的五个孩子全部通知了家长。
最先赶到的是一个小男孩的父亲,那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干部。
后来何春花才知道他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孩子丢了大半天,他整个人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一直在等消息,连口水都没喝。
此刻他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一个四十来岁的大男人哭得满脸通红,肩头一耸一耸的,完全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
他儿子的手腕被麻绳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紫痕,他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双小手,心疼得嘴唇都在抖,恨不得把那些拍花子一个个揪出来亲手揍死。
小男孩的妈妈也哭红了眼,夫妻俩拉着民警同志的手千恩万谢,说了一箩筐感激的话,从救命恩人再生父母,把几个年轻民警弄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这是职责所在,你们别这样。
……
何春花抱着母亲的脖子,把脸深深埋在她肩窝里。
妈妈身上的味道她太熟悉了,那是洗衣皂的清冽气息,她把鼻子拱进去使劲吸了一口,两只小手则死死攥着旁边阿宝爸爸的手指,好像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一样。
何秀英红着一双眼,两只胳膊死死箍着女儿没松开过,她一会儿摸摸何春花的额头,一会儿捏捏她的小手,一会儿又凑过来亲她的发顶,反反复复地确认她是真真切切地回到了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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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次想要跪下去给民警磕头,身子刚弯了一半就被旁边的周延礼一把扶住了。
周延礼力气大,一托就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别这样,人家同志也不好做。
对面的民警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闪身避开后连连摆手。
大姐你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登记一下就行,赶紧带孩子回去休息吧,孩子吓坏了,得多喝点热水压压惊。
何秀英被他这么一说,眼泪又掉了一长串,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谢谢你们,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来登记吧。
周延礼抽出手,低头摸了摸小春花的脑袋,又顺手把她滑到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他从民警手里接过登记表,飞快地填好了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又签了名字。
他把表格递回去后,就从何秀英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自己抱着,然后大步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把路面照得一片银白。
周延礼抱着小春花走在前面,何秀英落后半步紧跟在旁边,两只手时不时伸过去摸摸女儿的后背。
父女俩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叠在一起,在路上慢慢移动着。
回到温家时,堂屋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里的石阶照得清清楚楚。
温奶奶、温父、温母、温安贝全都没睡,四个人围坐在堂屋那张老旧的方桌旁边,就那么干等着。
桌上摆着一壶早就凉透了的茶,谁也没动过。
一看到周延礼抱着小春花走进院门,温奶奶地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迎出去,老远就开始喊。
春花!小春花回来了?没事吧?伤着哪了没?
她的声音又急又抖。
看到小春花后,她急忙拉着小姑娘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看到她手腕上那两道紫红色的勒痕时,老太太的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两道伤痕,嘴唇动了好几下,翻来覆去的念叨。
天杀的拍花子!枪毙!一定要枪毙!一个都不能留!
何秀英从屋里翻出了药膏,坐在矮凳上低着头给闺女的手腕涂药。
她把药膏挤在指尖上,用指腹一点点抹开,动作极轻极慢,像怕稍稍用力就会碰碎了什么似的。
涂一下便凑过去吹一口气,涂一下便问一句疼不疼,声音柔得像一汪温水。
何春花被她问得眼眶又热了起来,拼命摇头说不疼不疼,可声音一出来就带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