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学校的电话便打到了机械厂保卫科。
值班的人接完电话,转头就骑上自行车来了温家,说小春花在学校出了事,让家长赶紧去一趟市一医。
何秀英正在灶房切菜,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围裙都来不及解就往外跑。
周延礼安抚了温奶奶几句,让温母帮忙照看着家里,便带着何秀英一起出了门。
两人一人骑一辆自行车,沿着解放路一路蹬到市一医门口,连车都没来得及锁好便匆匆跑进了医院大厅。
急诊室外面的走廊里,小春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墙角,背靠着刷了半截绿漆的墙壁,书包带子还挂在一边肩膀上,两只手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潭平静的水。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快步走来的阿宝爸爸和妈妈身上时,那双一直绷着的眼睛终于起了波澜,嘴角微微往下一撇,脸上浮起了委屈的神色,声音软了几分。
“阿宝爸爸……妈妈……”
教导主任张奇铭正背着手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他见周延礼和何秀英来了,先狠狠瞪了一眼墙角的小春花,然后转过来,板起一张脸,语气冷得能刮下霜来。
“你们就是何春花的父母?你家女儿打人,那男同学现在还在急诊室里躺着,要是情况严重,她这前途可就毁了!”
“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简直就是给我们中学抹黑!”
他说得义正辞严,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周延礼脸上,一副要把所有责任都钉死在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头上的架势。
张主任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是小春花的班主任魏昭。
魏老师穿着一件洗得领口泛白的衬衫,垂着眼站在几步之外,听到张主任那番话时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他觉得何春花也没多大错,可他不敢说。
张主任那番话里有话的态度,他不傻,看得明白。
他只能低声劝了一句:“张主任,您消消气,孩子年纪小”。
何秀英一听“前途毁了”几个字,当场脸色就白了,整个人慌了神,腿都有些发软,伸手拉着女儿的胳膊,第一反应便是想着怎么求情。
可她刚张口喊了一声“张主任……”,便被周延礼从旁边拍了拍胳膊,止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何秀英扭头看他,见周延礼面色沉静,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后了小半步。
“张主任,魏老师。”
周延礼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家闺女我清楚,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打人的性子,您别急着把罪名往她身上按,她要是动了手,那肯定有原因,等我问清楚再说。”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张主任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慌张,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冷静和从容。
张主任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心里更加恼了。
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一个破个体户,狂什么狂。
他知道温家的底细,学生入学时填过家庭信息表,温安宝那一栏写的是“服装个体户”,虽说不算穷,可比起孙家来差了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