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没有普及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想查高考分数，得等学校把大红榜贴出来，考生自己跑去看。

那时候也是先估分再填志愿，考完第二天，何春花就回了学校领标准答案册子，里面印着各科客观题的正确答案。

班主任专门腾出一间教室，带着全班学生对着答案逐题核分。

客观题好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铅笔在答题卡上涂对了便能拿到分，可作文、政治论述题、大计算题这类主观题，给分全凭“猜”。

估得高了怕落榜，估得低了又怕亏了自己。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册子的沙沙声和笔尖在纸上划动的轻响，人人面色各异，有人皱着眉一遍遍重算，有人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也有人盯着卷面发呆。

何春花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每一科的分数仔细折算了一遍，又在草稿纸上加了两遍，心里大致有了数，随后便收起了册子，安安静静等着填志愿。

7月11日到15日是填志愿周，何春花在那张志愿卡上毫不犹豫的填下了“中国人民大学”，又拿出2B铅笔把学校代码和专业代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涂黑。

那张志愿卡一旦交上去，直到录取结束都没法再改动分毫，可她涂卡时没有丝毫犹豫，下笔稳当得很。

她交了卡从学校出来时，太阳正好照在马路对面的老槐树上，一地碎光随着风摇摇晃晃的，她踩着一片片的树影往家走，步子轻快，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浅水。

……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在等待中度过了。

温安贝那边倒是过得热闹，在何秀英和杨莲的牵线搭桥下，他和王玉容处得不错。

两个年轻人见了面，吃了饭，聊了各自的工作和喜好，温安贝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走路哼着歌，干活带劲，连跟他哥顶嘴的次数都少了。

周延礼看在眼里，心里想着这大概是真对了眼，便也没再多过问。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是个闷热的下午，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在巷口按了两声铃铛，递过来一只牛皮纸信封。

何春花亲自拿到的通知书，她刚拆开，便被刚好回家的二叔看见，手一伸，就夺走了。

“小春花录取了！人大！人大！”

听见温安贝中气十足的激动的声音，温奶奶噌的一下从摇椅上坐起身，从屋里走出，接过通知书看了看。

那一张印刷工整的纸上，写着“中国人民大学”几个龙飞凤舞的字，白底红字，还有何春花的名字和院系。

温奶奶看了又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点点舒展开来，先是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抬起袖子压了压眼角，嘴里反复念叨着“考上了考上了”。

她转过身连拐杖都忘了拿，风风火火的出了院门，一家一家的串门，逢人就说小春花考上人大了，那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她的老姐妹们听着她一遍又一遍的说，都有些烦她了，但还是说了一筐恭喜的话。

等到傍晚温父温母下了班，周延礼从厂里回来，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录取通知书被轮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温父把通知书举到灯底下，凑近了看了好半天，眉间那点平日端着的严肃全散干净了，一拍桌子便说。

“办酒！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办酒！”

温母难得没有嫌他拍桌子吓着人，跟着点头说肯定要办。

温安贝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何春花，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春花这下可厉害了，以后毕业了说不定比我们都厉害！”

一家人笑成一团，连窗台上的桂花都被笑声震落了花瓣。

周延礼坐在沙发里，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场景，嘴角弯着，没说话，可眼底的欣慰怎么都藏不住。

何秀英也是，喜极而泣，抱着闺女开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