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花上大学的那几年，周延礼也没闲着。

服装厂的账目已经跑顺了，订单稳定，利润可观，不用他天天盯着也能自己转起来。

他便腾出手来，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晋城周边农村栽种了不少水果，可由于物流不发达，又没有冷链运输，水果这种娇贵的东西收下来之后只能卖给附近的县市，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便运不过去。

遇上大丰收的年份，路边的梨树下堆着一筐一筐卖不掉的果子，有的烂在了地里，有的被倒进了沟渠，可惜得让人心疼。

周延礼在周边转了几圈之后，看中了一样东西，大黄梨。

这种梨是晋城一带特有的品种，个头极大，单果能长到半斤甚至一斤往上，皮色蜡黄，果肉雪白细嫩。

它跟那种纯甜多汁的梨不一样，酸度很高，咬一口先酸得人眯起眼睛，可紧接着满口生津，一股回甘从舌根涌上来，越嚼越有味。

大黄梨汁水多得吓人，捧着吃的时候，得仰着脖子，稍不注意就顺着指缝淌到手腕上。

在农村，晋城家家户户入冬前都要囤一筐大黄梨，放在阴凉的里屋，谁感冒咳嗽嗓子疼了，便拿一个出来挖掉核、塞进冰糖，上锅蒸透，喝掉那碗滚烫的梨汤，比什么止咳糖浆都管用。

周延礼看中的就是这一点，大黄梨不缺销路，缺的是加工能力。

他拿下了一块地皮，建了一间新的厂房，开始做水果加工。

厂里的生产线不算复杂，主要把收购来的大黄梨做成梨汁和梨醋。

梨汁清爽解渴，梨醋酸甜开胃，包装好了往货架上一摆，样子也体面，不少人前来购买。

除了大黄梨，到了五六月份山里桑葚熟透了的时候，工厂也会收购一批来做桑葚汁。

桑葚这东西更容易放坏，隔一夜颜色就变了，与其烂在枝头，不如运到厂里变成一瓶瓶酸甜可口的果汁。

工厂开起来之后，周边的农户们最高兴。

每到收梨的季节，他们挑着满满一筐筐的大黄梨从各村各乡赶来，排着长队等在厂门口过磅，拿到钱之后所有农户脸上的笑容，是实打实的。

有的老大爷揣着票子在厂门口数了三遍，揣进兜里又掏出来再数一遍，也舍得给自己买一个肉包子吃了。

水果加工厂慢慢步入正轨之后，时间便来到了1997年。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亚洲金融危机像一堵迎面倒下的墙，压得整个东南亚喘不过气来。

国内的形势不太好，国企亏损面高达四成以上，全国范围内掀起了大规模的下岗潮。

许多从前拿着铁饭碗的工人一夜之间收到了待岗通知，有的厂甚至直接关停，连最后那点遣散费都拖着发不出来。

晋城机械厂也受到了冲击，温父温母那几天回到家脸上都带着愁容。

他们家如今不愁吃穿，就算厂里真倒了也影响不了什么，可两个老人在那个厂里干了一辈子，一砖一瓦都有感情在。

温父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宿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了句。

“厂要是垮了，那些老伙计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