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礼没指望楚寒能在一夜之间接受他。
两个从前几乎没有真正相处过的父子,总要一点一点磨合。
这时候做鬼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孩子最脆弱最需要父爱的时候,他就可以陪在他身边安慰他照顾他。
当然,只是周延礼单方面的想法,楚寒未必认为这是件好事。
“啊!鬼——”
洗漱洗到一半,楚寒似乎是反应了过来,把嘴边惊恐的叫声又咽了下去。
他刚才正在洗脸,一只惨白的手臂忽然从侧面无声无息的伸出来,替他挤好了牙膏又缩回去,那一幕可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瘆人。
楚寒心脏怦怦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他知道这是他爸,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可他还是会怕。
这也太惊悚了,比看鬼片还刺激。
楚寒哆嗦了一下,准备继续洗漱,却听见旁边幽幽的声音。
“儿子……不跟爸爸说谢谢吗?”
“谢谢……”
楚寒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随即黑暗中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回应:“不客气,乖儿子。”
紧接着那只惨白的死人手又伸出来,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把,然后像融化的影子一样重新没入暗处。
楚寒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迅速刷完牙洗了脚,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敢闭上。
黑暗中,杀马特小鸟戳戳周延礼,表情一言难尽。
“喂……你儿子要被你玩坏了……”
周延礼有些无奈和委屈,“我只是想让他习惯我的存在……”
“我没想吓他……”
……
看守所里有严格的作息时间表,每一天都被切割成固定的段落。
早上六点到七点起床整理内务,七点到七点半吃早餐,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吃完并洗好碗筷。
上午八点到十一点是静坐学习或轻劳动的时间,要么背监规,要么做来料加工,比如糊纸盒、穿珠子,每个人都有定额,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吃午餐加午休,所有人都必须躺在铺位上,不许交头接耳。
下午两点到四点半是学习或放风时间,偶尔会有十五到二十分钟的放风,在铁丝网封顶的小院子里透透气,傍晚五点吃晚餐。
七点雷打不动地看《新闻联播》,那是了解外界的唯一窗口,所有人必须端正坐姿观看,晚上九点到十点点名就寝,管教一一查人,随后统一关灯。
夜里有值班的在押人员轮班站岗,两小时一换,盯着监室的动静。
楚寒的情况不太一样。
他是杀人案嫌疑犯,身上背着命案,还疑似有梦游或精神疾病,被划入了“严管期”,不需要跟其他人同住。
他没有劳动任务,全天大部分时间都要盘腿静坐背监规,据说这是为了压住“野性”,观察他的心理状态。
因案情重大,管教民警会频繁找他单独谈话,防止他自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