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对于房子的执念

在周延礼的反复折磨鞭打之下,那只吊死鬼再也没办法装死了,只能老老实实显形出来。

黑气从绳子上冒出,在落地的一瞬凝聚成形,逐渐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瘦削、苍白,脖子上一圈深深的凹痕,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常年勒着,皮肤凹陷处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舌头伸长,收不回去,垂着,像一条失了水分的枯叶。

周延礼后退一步,拉过旁边一把折叠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名字。”

那吊死鬼动了动嘴,喉咙里发出极难听的嘶哑声音。

“郑……天。”

“说吧,怎么回事,为什么袭击他们?”

郑天立在那里,身形半透明,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脚下的地面,好半天才开口,说话断断续续。

郑天出身不好。

他父亲是个混混,游手好闲,年轻时跟一个同样混社会的精神小妹生了他,家里没有固定收入,有钱了就胡吃海喝的奢侈,没钱了就喝凉水充饥。

他在那种环境里长到五岁,父亲就因为替兄弟出头打架斗殴把人打成重伤,判了刑进了监狱。

母亲在判决书下来的第二天就收拾了东西走了,连一张纸条都没留。

郑天被人送到孤儿院,在孤儿院长到十八岁,后来一路靠勤工俭学读完大学,毕业后找了份销售的工作,总算稳定了一些,但始终在租房子住。

他住过城中村的隔断间,住过老小区顶楼加盖的铁皮房,遇到过黑心房东,退租时提灯定损,一笔一笔扣他的押金,最后不仅押金一分没退,他还倒贴了一笔“维修费”,也遇到过临时加租的,不交就换锁。

每一次搬家,郑天都拖着一只旧行李箱和两个编织袋,从一个出租屋转移到另一个出租屋,像一个永远靠不了岸的浮标。

后来他存了几年钱,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往上涨,终于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他看中了这片新开发的楼盘。

郑天把所有积蓄掏出来,不够,又问朋友借了一些,才凑齐了首付,咬咬牙买下了旁边这栋楼的六楼601。

为此,他需要还三十年的贷款,月供四千出头。

可是这片楼盘最后竟然烂尾了。

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工地停工,售楼处关了门,电话打不通,人去楼空。

他和几百个业主一起找过住建部门,在信访窗口前排过队,拉过横幅,找过电视台记者,写过长长的情况说明。

但开发商破产清算,没有新开发商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楼盘就那么晾着,一年、两年、三年,外墙从灰色变成灰绿色,逐渐爬满了野藤。

而他每个月的房贷,一分都不能少,还要继续还。

银行不管楼盘有没有交付,不管他有没有住进去。

因为《贷款合同》是他跟银行签的,他的债务真实存在,白纸黑字,盖着公章,谁也改不了。

由于请了太多假去维权,郑天被公司辞退了,他短时间内没有了收入来源,房贷彻底断供。

银行起诉他,官司他输得很彻底,不仅本金利息要还,还要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加起来几万块。

法院查封了他名下一切值钱的东西,其实什么也没有,银行卡里剩的几千块也被划走了,也上了失信人员名单,连高铁票都没办法买。

郑天最后走投无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栋烂尾的楼盘。

他在六楼住了几个月,白天去大商场厕所蹭热水,晚上回来铺一层硬纸板睡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