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事件处理中心总部的地下关押区，走廊两侧是厚重的合金门，每一扇门都配有三道独立锁芯，墙壁内侧嵌着符阵纹路，微弱的光在金属表面上缓缓流动，像一条被驯化的地下河流。

周延礼没惊动任何阵法，在关押范则文的那间屋子里现身出来，坐在了范则文面前。

范则文此时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但那本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像在看墙后面的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他在看到周延礼时，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诧异，像是没想到会有人……不对，是有鬼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真够有胆量的。

但那种诧异很快就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

范则文的嘴角动了动，轻声说了一句：原来是你啊。

周延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看着范则文那双眼睛，突然开口。

范老，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那一句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止的水面，掀起阵阵涟漪。

范则文的目光在周延礼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把膝盖上那本书合上，放在一边。

他的动作不快，关节还有些僵硬。

你这只鬼倒是比他们这些人都还要敏锐。

范则文没有否认，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根本没有伪装掩饰，你想故意让他们发现你不是范则文？”周延礼淡淡说道。

“你很聪明。”

范老点点头，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宁折不弯的白桦树，带着一股沉静从容的气质。

“不解释一下吗？范老怎么会在范则文的身体里活过来？”

周延礼有些好奇的问道。

范老闻言叹息一声，目光悠远。

那天我本来已经成功了，但则文并不愿意，他在最后一刻挣扎，说他不愿用这种方式回来……也不想再活一次，更不想我犯下这弥天大错。”

“我试着忽略他的话，我觉得我都是为他好，但他抗拒得太厉害了，他是最像我的孙辈，那股倔劲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硬，他比我更硬。

范老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后来我放手了，我没办法……我最后还是没办法忽视他的意愿，则文一直在央求我，我选择把他送了回去。

“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傻，竟然不愿意复活，在这世上，人们倾家荡产治病，不就是为了多活一段时间？怎么会有人不愿意活着呢？”

周延礼听着他的轻声呢喃，没有说话。

他想，也许范则文是太累了吧。

他是当时范家最优秀的孩子，承载了全家的期望，也承载了许多人的期望，谁也不知道范则文是怎么想的。范则文并不想活着，他只想待在阴间，从他这么多年没有选择投胎就能知道这一点。

阵法反噬来得很快，我本来就到了大限，打断阵法后，我当场就死了。

范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范则文的手，年轻、修长、指节分明，带有薄茧。

但我的魂魄没有散去，那股地脉之力还在，它们把我……引进了这具身体里，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在棺材里了。

他抬头看着周延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释然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