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白跪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静静盯着自家老祖宗。
她看懂了那份绝望,却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宽慰。
若是早些读过几卷书,或许就能想出几句体贴的话语来。
自从面圣得知所谓的恩赐不过是“死得体面些”,董卓的心就凉了半截。
六十好几的人了,谁不怕死?
他想活,却找不到活路。
曾有一瞬,他想过在阵前斩杀刘辩,提着那颗人头去向袁绍、马腾乞降。
或者手握重兵,杀回关中,割据一方,与关东诸侯分庭抗礼。
对他而言,这些念头没有道德负担,只有可行性考量。
起初,他觉得可行。
至少有一线生机。
但现在,梦碎了。
龙骑之中,至少有八位洞悉命格的悍将。
加上张绣、徐晃这等人物,刘辩麾下足足有十位绝世猛将。
这份底气,放眼天下,谁人能敌?
拿什么跟这样的对手搏?
只要他敢露出一丝反骨,下一秒,就会被斩于马下,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刘辩是在等他动手吗?
那双眸子太毒,洞若观火。
董卓心底那点隐秘算计,恐怕早就被对方看穿得干干净净。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黄河畔那一幕。
自打那天起,他的退路便已断绝。
“罢了。”一声长叹,泄尽了胸中最后一点意气。
凡铁怎敢与真龙争锋?哪怕他自以为窥破了天机,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目光落在董白身上,那股子暴戾之气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阿白,有事?”孙女欲言又止,小脸憋得通红。
董卓心头一软,哪还顾得上别的?这险不能冒。
一旦兵败,死的不止是他自己,还有九十高龄的老母,年幼的孙女,乃至陇西董氏满门百十余口性命。
“大父,我……我想……”看着董白那副结巴模样,董卓心下了然:“想进龙骑营?”董白重重点头,眼里闪着光。
“傻孩子,你这点微末道行,连门槛都摸不到。”董卓伸手揉了揉孙女的发顶,语气难得温和,“大父日子不多了,你就乖乖守在身边,送送我最后一程,好不好?”董白垂下眼帘,眼眶瞬间红了。
……
美稷城内外,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沿边各郡的匈奴部族首领接连抵达,礼节性走动一番后,一则消息如野火般在部落间蔓延——汉帝亲征,却未向匈奴征调兵马。
听到风声,各部反应各异。
底层将士大多松了口气。
常年奔波沙场,谁不想安安稳稳放几天羊?不用去卖命,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这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能卸下来了。
但年轻气盛、嗜血成性的汉子们则不同。
他们既庆幸不用死,又懊恼没了抢掠的机会。
没仗打,没财发,往后喝西北风去?这种穷苦日子,谁能熬得住?
至于那些身居高位的头领,比如于扶罗之流,心情就复杂多了。
短暂的窃喜过后,寒意直冲脊背。